跨兒故事 TransStory

簡介  
  項目內容
  跨兒一詞的起源
  關於Ta們的故事
編者 序  
  梁詠恩 Joanne
  黃結梅 Day
  張佩琦 Eleanor
作者感言  
  Natalie Yim - Icarus 故事
  Minnie Chiu - Yin 故事
  Carmen Wong - Julian 故事
  Eunice Chau - Angela 故事
  Lanlan Yu - Eddie、Ben哥故事
跨兒故事  
  跨兒母親Angela
  跨兒Ben哥
  跨兒Eddie
  跨兒Icarus
  跨兒Julian
  跨兒Yin
封底  


 

簡介

 

項目內容

跨兒故事項目主要是希望通過客觀的故事敘述,去呈現不一樣的生命故事,在多姿多彩的性別穹蒼下,看見故事中主角們怎樣去創造一個屬於自我的空間,與及面對生活中的困難。

 

整個項目包括構思、定位、項目策劃、招募顧問/訪談員/受訪對像/編輯/較對/排版美術等人、訪談員培訓、項目資助申請等等。當中進行了比較多的互動,不單止在培訓當中讓學員都提出了自己對項目的意見與想法,故事最終的定稿也讓受訪者參與其中,務求令故事中的細節與方向,都能夠忠於受訪者的意願,能夠呈現出一個有別於以往跨性別故事的新面向。

 

過往於香港出現過的跨性別故事主要有三類:

一) 跨性別社群主導或參與度比較高的出版 – 為數非常稀少,亦集中於男跨女的內容;

二) 媒體訪問 – 故事的呈現都取決於市場需求與媒體取向,很多時為迎合讀者口味,都會限制了涉獵的範圍;

三) 學生訪問與學術研究 – 因對像並非一般讀者,取材與討論範圍都有所局限。研究所用的故事並不容易給一般讀者消化,也比較少廣泛流傳。

 

跨兒一詞的起源

 

這裡我們首次引用「跨兒」這個詞語,跨兒--是跨性別資源中心主席梁詠恩,於2013年在北京工作時構想的一個概念,靈感取自於跨性別理論與酷兒理論的合體。「跨」不單是跨性別的簡稱,而「跨兒」在普通話的語境下,就成了一個獨特的個體理論。當時在中國大陸逗留了接近一個月的時間,由北京同語安排,從5月17日國際不再恐同日開始,與另一位國內的跨性別者去不同的地方及城市分享跨性別的生命故事。

 

當時有感「跨性別」這個詞語是從Transgender翻譯過來,初期的社群在接近毫無概念下,完完全全將西方世界的一套照般過來,對華人文化傳統的社會性別觀念,帶來了不少衝擊,也讓不少跨性別者能夠認識及接納自我。但一來不少西方概念不適用於我們的社會狀況,二來在華人傳統裡有不少多元性別的歷史與文化,傳承於我們的民族血脈中,卻因西方理論而未被發展及應用出來,對社群絕少產生影響,也局限了我們發展獨特文化色彩的性別多元理論。

 

在這樣的一個思維下,於2013年寫下了數百字的框架,但就一直擱在一旁。直到去年聽聞上海有個小組從2015年就命名為「Trans Talk 跨兒說」,後來國內的「跨性別中心」徵詢了「跨兒說」後,正式於2018年2月更名為「跨兒中心」並提倡使用「跨兒」一詞,本身是跨兒中心理事的我,於同年6月被邀出席中國首屆跨兒驕傲節作演講嘉賓。早前有機會與跨兒說的創辦人及跨兒中心主管討論,原來無巧不成話,我們的想法基本上如出一轍,我也會與Ta們繼續討論及發展出更多屬於華人本土的跨兒論述。

 

現時,「跨兒」這個詞語已經漸漸地在國內被引用,相對已經廣泛被解讀的跨性別定義來說,「跨兒」將會是一個更廣義、包容性更強的身份,而非一個二元的過渡性標籤。

 

梁詠恩

 

關於Ta們的故事

 

以下部份內容我們會以 「Ta」 這個詞語代替「他」或「她」,Ta的讀音跟「他」或「她」一樣,但不帶有性別之分,讓我們能夠避免不斷重複使用「他」與「她」,也希望提醒大家,在語言文字的運用,能夠尊重各人的性別表達及取態。



 

編者 序

 

梁詠恩 Joanne

最近常聽到關於性別認同的反對聲音,其中兩個比較流行的論點是「他們(跨性別人士)連面對真相也不敢,所以要全世界跟著他們撒謊。」和「一旦有了性別承認法,就會被人濫用,連去女廁都會擔心!」

 

我不想一下子就反駁這些話,說成是完全沒有道理,既然有人說,也得細心思量。到底我們一直在做的跨性別平權運動中,有否遺漏了些什麼?有否在爭取一些人的權益時,不經意地將別人也放在不公平的位置上?我想,平權運動,就是要讓所有人的權益都得到關注,而不是我的比你更加重要。雖然在現實中,我們還是很難讓每一個人都高興,特別面對那些保守的反對聲音。但基於人道立場,我們必須盡力改善受壓者的生存環境及狀況,倡導一個更關愛的社會。

 

2017年政府開展的性別承認議題公眾諮詢,理論上是要收集社會上不同的意見,集思廣益,好讓政府能夠照顧到不同群體的看法,來制訂一個較為被社會接納的性別承認制度。可惜很多意見的表達都過於情緒化,讓正反兩方都難以聽進不同陣營的憂慮,只是想盡辦法來鞏固自己支持與反對的理由。其實社會上對於一些新的立法建議存有憂慮與恐懼也屬正常,對於同志平權的爭取就更加明顯,我期望社會能夠通過理性溝通,讓政府制訂出能夠釋除大部份人疑慮的法例及措施,才是行仁之道。

 

有人會覺得講人權太霸道,若我們看到有人受苦,我們會先以自己的利益出發而置諸不理?還是堅持先了解這些人出了什麼問題,才去救民於水火嗎?人道跟人權不一樣,「人道主義(英語:humanitarianism),是重視人類價值 - 特別是關心最基本的人的生命、基本生存狀況--的思想,關注人的幸福,強調人類之間的互助、關愛,與重視人類的價值。」(取自於維基百科)

 

說跨性別者撒謊,大抵都未曾理解到Ta們所受的困苦。我們還未能很確切地理解到,為什麼有些人出盡辦法,還是沒法接受自己出生時被賦予的性別。我曾打個比方說,若然有一天醫生檢查出來你是雙性人(Intersex),那你會怎樣接受自己原來不是你一直以為的性別呢?有些人窮盡一生,努力改變,嘗試接納社會對Ta們的期望,我們就能夠讓Ta們鬆一口氣,活得像個人嗎?若然擔心女廁的安全問題,就讓我們一起去將安全做好,而不是因為擔心色狼,排斥跨性別人士。

 

我們希望通過不同的故事,讓社會能夠明白這個群體更多,Ta們的需求與想法都不盡相同,不容易理解。期望真實和多角度的故事,能讓我們看到更立體的世界。香港跨性別群體的呈現,一般較多看到跨性別女性(男跨女),而跨性別男性(女跨男)和性別非二元的呈現較少。這本關於跨兒的生命故事書,開啟了我們紀錄一個更加多元色彩世界的新一頁。

 

 

黃結梅 Day

以社區作為保護牆

 

跨性別資源中心去年曾作過一項研究,發現超過六成跨性別受訪者有自殺念頭,30歲以下的青少年更達七成,嘗試過自殺的人佔四成 。細閱跨性別人士的生命故事時,不禁要問:是甚麼把Ta們推向絕境,痛不欲生?又是甚麼使Ta們極地反彈,發展出抵禦逆境的能力(resilience)?

其中一個故事主角Icarus曾想過自殺,他在學校受盡欺凌,而傷得最深的是家人的排斥和責罵。家人關心的是如何向親友交代子女變性,一句「你要繼續這樣,你跳樓死了我也不會可憐你!」實在刺得太傷了。原來家人給予的只是有條件的愛,是子女按傳統規範行事才能獲得的愛,是给予家人面子才能獲得的愛。另一項調查顯示,跨性別人士面對的暴力最主要來自家庭,受害人中逾六成遭肢體暴力對待 。青少年面對家庭和社會的否定,Ta們如何走出陰霾?

能夠極地反彈,社會支援可謂不能或缺。Yin和Julian都得到同事和上司的支持,鼓起勇氣踏上性別轉換的旅程。工作不只讓他們的經濟獨立,同事給予的支持更為他們戴上保護罩,對抗外力。另外兩位主角Eddie與Icarus更得到女友作為同行者,給予莫大的鼓勵,讓他們決心做自己。Icarus的女友擔起家人的角色,說道:「身邊的人可以陪伴他,讓他知道你在乎他,這就是最有力的支持。」社會支援對於跨性別人士的父母同樣重要,Angela內心交戰期間,有賴良師益友的聆聽,使心中的困擾連同痛症逐漸消失。

書中呈現了五位跨性別男性和一位媽媽的生命故事,每一位主角都是勇者,Ta們勇敢地踏上做自己的征途,建立自主人生。然而,現今香港政策及法例落後,為Ta們途中加設重重關卡。從英國來香港的Eddie,深切感受到本地政策落後了十多年,造成歧視無處不在。六位故事主角異口同聲地反對完成性別重置手術的要求,除了Eddie認為自我聲明為最佳模式,五位主張只需醫生與專業人士評估及證明,便可改變證件上的性別,減少跨性別人士在工作及生活方面的障礙。廢除完成性別重置手術的標準,不但是對六十五歲身體欠佳的Ben哥的合理安排,對於不願看見身體器官溶溶爛爛的Yin、希望技術進步後才做手術的Icarus、甚或是憂心忡忡的母親Angela亦是一種解脫。

只有從跨性別人士的角度出發來制定政策,才能適切Ta們的需要,從社區層面增強Ta們的抵禦能力。或許我們都不是政策制定者,但我們可以做到的,也許是在朋友和同事的位置給予支持,又或是碰面時叫聲「Ben哥」──以正確的代號「他」稱呼跨仔,還他們應有的尊重。

 

 

張佩琦 Eleanor

 

我接觸香港的跨性別圈子已有十多年,看着跨性別運動在香港發芽、成長,當中有很多人努力和無私的付出,社會亦隨之而對跨性別議題的看法有所改變:由當初大部份人都不知道什麼是「跨性別」(當年大部份人只知道什麼是「人妖」、「變性」),到今天多了很多人關注跨性別平權、性別承認法等等(除了報章、傳媒上多了聲音,在社區也看到市民對跨性別議題的支持,例如去年有一些街坊會過來跨性別資源中心說聲加油)。

但是爭取平權的路仍然很漫長,不少公眾人士仍然對跨性別不認識、不了解,這些誤解、無知亦構成反對平權的聲音,甚至對跨性別的恐懼。今次出版的書除了進一步增加讀者對跨性別朋友的了解,亦是香港出版有關跨性別刊物的另一突破。因為一直以來大部份的刊物都聚焦在跨女身上,很少機會聽到跨仔的心路歷程。這本書不但讓我們聽得到跨性別群體多元的聲音,亦讓我們聽到不同跨仔的生命故事。與一般的訪談不同的地方是今次的撰文讓受訪者有自主權,因為受訪者會閱讀其初稿,在有需要的時候作出修改,讓受訪者的故事如實地與大家分享。

 

 

作者感言

Natalie Yim - Icarus 故事

這次是我第一次接觸跨性別人士,開始時總有很多不同的想法,了解後才發現他們也許不是社會一般的主流,卻並不怪異。他們和我們一樣,只是出世紙上的性別不是他們所認定,所以透過不同的方法令一切回到正軌。當他們如此努力去做自己,去做好自己,我們應該尊重。

Minnie Chiu - Yin 故事
第一次接觸跨性別人士時,我感到很緊張。相處後,我才知道他們和我們沒有分別,有不同喜好,不同性格。雖然我不認識變性前的他們,但每當談及他們變性的感受,我在他們的眼睛看到光亮和希望。我想,這就是所謂做自己的喜悅吧 ;)

Carmen Wong - Julian 故事

其實這已是我第二次訪問跨性別人士,大家經歷過或經歷中的過程也非常接近,而這兩次的訪問內容也不同,令我了解到他們自身遇到的困難外,更令我明白到他們正在面對的是一個怎樣的社會。他們亦是一群擁有強大心靈的戰士,不但想幫助圈內人,亦希望令下一代的年輕人建構更和諧的社會。

Eunice Chau - Angela 故事

「跨性別人士」這個標籤,我上課聽過很多遍,但面對面接觸還是第一次。透過聆聽跨仔的故事,更確實知道他們面對工作、家人等的難關。一些平常人看似簡單的日常處境,他們需要更多的勇氣,去忠於自己的身份。隨後,更有幸與跨仔媽媽面談。從另一方向看跨仔家庭的處境,更了解到接受自己骨肉的換性身份並不容易。這群每天努力做自己的人,不是要社會「好心認同」,而是透過了解,知道他們與我們一樣努力生活。不再細分你或我,不就可以了嗎?

 

 Lanlan Yu - Eddie、Ben哥故事

原來,我對跨性別人士的生存狀態所知甚少,彷彿Ta們從來不在身邊「現身」,而原來那種欲現身的願望、欲被認同的願望如此強烈,卻又隨著恐懼現身、疑惑現身而「消解」在大眾視野。Ta們面對內在自我,外在主流社會雙重乾煎之下,「現身」是充滿矛盾與痛苦。感激Ta們在這本書坦誠地說出自己的故事,但願在面對自我的議題,世界少點惡意與無知的磨難,但願Ta們溫柔地擁抱自己,我們也溫柔地擁抱起彼此。

 

 

 

跨兒故事

 

 

心疼孩子走過探索性別的艱難旅程 - Angela
文/Eunice Chau

 

 

回想2016年的2月,27歲的「細女」向家人坦承自己跨性別的身份,當時理性的Angela,沒有像肥皂劇中的母親質疑或怪責自己的孩子,反之,只有對自己孩子無限的信任。回想起孩子出櫃時寫給家人的信,裡面附有跨性別資源中心「拆解性別認同障礙」小冊子,「細女」更與Angela說:「我上網查過,問卷也做過了,最後肯定自己跨性別的身份。」

Angela明白到,探索性別身份的旅程絕不容易,除了心痛孩子需要一個人走過這艱難的旅程,更多的是欣賞孩子的堅強。

 

「由『我一對女兒』變成『我一對仔女』」

「我知道細女的變性決定之後,都有心痛,因為知道整個過程很不容易。而他可以一個人行,好犀利,亦很有勇氣,同時省卻我很多煩惱。如果我早知道,我會不知如何與他探索。」Angela從前於商界工作,提早退休後,近十多年則從事輔導工作。閒時會參加不同的工作坊,一直主張打破社會的性別常規,追隨自己想過的人生。她常說,小朋友只要知道後果,為自己負責任,做甚麼都可以。可是,這樣的一位母親,卻為自己孩子變性的決定,走過了一段難以忘懷的心路歷程。



表面理性的Angela內心曾交戰連連,知道孩子的跨性別意向後,內心複雜和混亂,無法平靜地集中精神於限期前完成當時修讀臨床督導的論文。更甚的是,連身體都開始響起警號,左手手腕像捉緊着甚麼似的,痛症久久未能治癒。Angela說:「以為接受就可以,原來只是理智上,但心裡面還是有暗湧,令身邊每件事都十分混亂。」

 

再堅強的Angela,亦不是一下子就能接受所有事實。那時,她選擇了一位良師益友作聆聽者,從中得到心靈上的支持。「她很明白我,可以走進我的內心,讓我可以講,可以釋放。我與她互相信任,毫無保留將心底話說出來。」由那刻開始,Angela慢慢放鬆緊握良久的左手,痛症亦漸漸地與混亂的狀況一同消退。

 

Angela坦言,孩子的改變其實不多。外貌上,看着「細女」慢慢由女兒身,轉變成一身肌肉的陽剛男兒,稱謂就由「我一對女兒」變成「我一對仔女」,亦改用他的新名Billy(化名),孩子還是她二十多年來愛的那一個「細女」。

「讓跨性別人士在社會中被看見,讓孩子被看見」

 

Angela除了面對孩子性別認同的掙扎,更要向親戚坦白。Angela不只是一個人面對,也有大女和丈夫一路陪同,大家有商有量,互相溝通。在出發前往家庭聚會之前,會商量與哪幾位親戚坦白,又約定當有人問及時怎樣作答。有趣的是,雖然作了萬全的準備,沒想過根本沒有親友主動提問。Angela回想,一方面,在家族聚會中,Billy一直作中性打扮,更是一名運動健將,身型健碩,沒有人注意到他已經接受荷爾蒙注射。另一方面,香港仍視性和性別等議題為禁忌,沒人會突然主動提起。Angela稱:「他們不敢問,亦不懂問,即使問了,亦不懂之後如何對答。香港仍是一個十分保守的地方。」

 

即使面對如此保守的香港,Angela與孩子仍盡力帶來改變。沒有人問,Angela和Billy則主動與幾位信賴的親朋戚友坦白,尤其Angela亦不想隱瞞身邊幾位知心好友。貼心的母親與朋友碰面前,都會問准Billy,希望可以公開他的性別身份。Angela坦言,這過程不是要求他人認同Billy的身份,只是毫不保留地向好友說出心底話,讓跨性別人士在社會中被看見。她現時已獲得不少好友的支持,可見出櫃不再是孩子一個人的掙扎,而是與家人一起攜手,走過一個又一個的難關。

「寄望未來有一天,春天真正來臨」

 

可惜,社會對跨性別人士的認知仍然不足。雖然Billy已將身份證上的名字換成男性化的名字,但性別一欄仍未能按個人意願更改,令他不敢在公司出櫃。而且他的身體因荷爾蒙影響而漸漸變得男子氣,造成生活上種種不便。例如為了確認他的性別,公司職員專用健身室不同的職員都曾向他仔細查問。Billy為免為難,寧願預先穿好所有運動裝束,也不會進入男或女更衣室。這些日常生活的小細節,作為母親的Angela也感受到孩子在生活上的不易。

 

Angela回想Billy為了轉換性別,兩年來在威爾斯醫院接受診斷及荷爾蒙注射,又到美國做上身手術。不同的專科醫生也發出證明信讓他以另一性別生活。可惜,兩年後的今天,Billy仍因為未完成整套性別重置手術,而不能轉換身份證上的性別。在出入境時更不時發生令人尷尬的場面。有見及此,Billy到美國接受醫生檢查及手術時,特地找來母親和姊姊同行,除了家人是一枝強心針,更重要是在職員留難時,有家人幫忙解釋。Angela說:「換了性別,他直行直過便可以,不用遇到種種問題和關卡。」作為母親,她只想孩子活得開心。雖然Billy日後會接受完整的性別重置手術,但若香港通過性別承認法,得到醫生證明信那刻已可早一步轉換性別,屆時在日常生活上面的關卡及質疑便可大大減少。

 

 

Angela望着畫作,那是以前與孩子一起學畫畫時出版的畫冊。與孩子的性別探索歷程已過了兩年多,Angela難免感到孤寂。幸而她在這孤寂的境況中仍保持希望,正如畫中的樹木雖然變得光禿禿,但樹枝仍然堅壯及富生命力,待春天來時就會再次發芽、成長。現在Angela只寄望未來有一天,春天真正來臨,Billy就如另一幅花團錦簇的畫作一樣,有另一個燦爛的人生。


PS

 

「現在走的路十分孤單,只有寥寥幾個人。雖然遠望有幾個人,環境亦不錯,但仍會覺得寂寞。」

 

 

 

 

 

六十五年的人生,我只開心十五分鐘 - Ben哥
文/Lanlan Yu

 

Ben哥說他65年的人生只開心過15分鐘,人生要有多艱難才會說出這樣的話。你聽著他的故事,一誕生來到人世,立即被生母拋棄,假若養母沒執他回家,就肯定會凍死在那個春天──他出生在象徵循環裡新生的季節,卻險些死去。他活了下來,此後的人生仍然是一次又一次險些死去,像一場又一場的試煉。悲傷事件他牢牢記著,會連珠炮發地訴說,身體的苦難,精神的苦難或者愛情的苦難,還有那個性別的苦難。他一出生便不是以他應有的性別誕生,一直不知曉藏在心裡的鬱結終結成石頭,他在「她」的外殼裡揪著心地過活,65年人生的調子灰暗。

他在很後來才擁有打從心裡的快樂──那個快樂的15分鐘,一次在社區會堂的粵曲演出,他負責鑼鼓演奏,司儀向觀眾介紹Ben哥「靚仔師傅」,他笑到合不攏嘴,落力又光芒四射地完成整場演出。「65年的人生,我只開心了15分鐘。」他說,不過是一句還給他應得的肯定和認同的稱謂。

「養母當我公主養,但我想做王子」

幸好他的人生還有疼惜他的養母,出世只得五磅幾,養母也不知道這孩子養不養得大,一個寡婦,丈夫在香港淪陷時被日本仔弄死了,就和Ben哥相依為命,盡心盡意地養育這個孩子。「她花好多心機,物質上供應得好足,捱得好辛苦。現在再難找到人這麼疼我錫我。」Ben哥想一想,再說:「她當我公主養,但我想做王子,所以我不開心。」

 

小學時養母要他學芭蕾舞,著粉紅色蕾絲舞裙,要他穿上裙子打扮得像小公主。「她錫我,但給我的或者要我學的完全不適合我。」但Ben哥從不敢反抗養母,默默地順應她的意願:「她當時是護士長,打理四間胸肺科,四百個手下,個個都不敢向她說不,我更加不敢出聲。」中學讀女校時,其他TB(較男性化的女同性戀者)也一樣短頭髮著校裙,他為躲避衣櫃裡的其他裙子,只好一天到晚穿著那套校服裙,到夜晚八點他仍穿著,用各種方法在養母前演戲,把心裡的王子願望隱藏下來。

 

Ben哥從懂性開始就意識自己是男的,一旦有人叫他阿姐,他非常生氣,「阿姐阿姐」是很具傷害力的稱呼,他一輩子都在和這個刺耳的稱呼角力。「現在我家樓下那個死人看更,成日叫我阿姐靚姐,我好嬲但又不敢罵她。其他人也猛叫你阿姐阿姐,好火滾,我唯有當那些人痴線,沒有見識,安慰自己,但仍然非常不開心。」

 

25歲那年養母第二次中風救不回來,彼此互相照顧對方十幾年,最疼自己的人走了,自此就剩自己一人。那種焦慮、無助、性別的壓力,慢慢累積在身心裡,三十多歲時Ben哥的身體已經很差,常常覺得自己就快死。

 

「那時的情況比現在差,手可以完全沒有知覺,身體一邊冷一邊熱,好辛苦,以為自己會死。」命運時常給他難題又會給他貴人,直至遇上一位中醫師,跟著他治療了三十多年,身體慢慢復原,死不去。吃了二十五年中藥調理打好身體的底子,也會因為吃了不該吃的寒涼食物或精神緊張、壓力等令他身體虛弱。「最慘是無助,沒有人幫忙,一個人決定一切事情,真的好無助。」Ben哥說特別現在他老了,孤獨的感覺更強烈,連自己一人上街也心驚。「行又行不到,沒有力氣,因為沒有人陪,最遠只能去新蒲崗,連黃大仙也不敢去。」

 

「希望像楊過找到我的小龍女」

Ben哥談到他的戀愛史,說一直憧憬自己像楊過找到他的小龍女,但一直找不到,1983年以來他都是自己一人。中三那年他第一次想追求心儀的女同學,長得漂亮又像對他有意思,就向他學柔道的導師Eva說起,她就說要幫他追求。「我心想,喜歡就喜歡,不喜歡就不喜歡,我為什麼要你幫我追。不久我和那個喜歡的女仔在一起,經常去她家找她,後來發現她一腳踏兩船,原來Eva一路偷偷瞞著我找她。」

 

「被信任的人出賣真的好受傷害。」Eva是當時Ben哥信任的朋友,甚至稱兄道弟。

 

第二段的感情是另一場噩夢。1972年Ben哥入政府工作,被迫每天著裙,當時有個新人跟著他工作。「她以為我是男人,即使我著裙,她仍好有興趣想和我在一起,我不是很喜歡她,但接受了她。上床時她意識到我不是男人,就想飛我,開始對我冷淡。」Ben哥和這個女生拉拉扯扯了十年,甚至令他患上精神病。「當時寫字樓有另一個女仔追我,被她發現,大鑊啦!她在家扯我頭髮不給我睡,又上寫字樓等我,更寫了信去署長話我搞同性戀,我長時間沒法睡覺又被疲勞轟炸,結果患上了輕微的精神分裂。」

 

這兩段關係令他對人再沒有信心,連續說了兩次──對人完全沒有信心了。「83年以後就再也沒有遇到一個真正喜歡我的人,是否我人太好,其他人都會利用我?那個新追我的女仔見我病就放棄我,和其他男人一齊。我給女人累死,我怕了她們。」

「我從穿裙的文員、輔警到靚仔鑼鼓師傅」


Ben哥從72年至93年打政府工,當年規定男的要著西裝打領帶,女就要穿裙子上班。「好辛苦,我從第一天上班就好想辭職,那時養母知道自己快挨不住,仍叮囑我不要辭職,在政府做到退休。結果我做了二十年。」當時Ben哥短髮,舉止粗魯,卻被套在裙子裡,在寫字樓或者去女廁受盡別人異樣目光,被人當作男扮女裝,恐同恐跨情緒無處不在,那時他並不知道自己屬於跨性別人士,以為自己是TB而已。


「我以前以為要做完手術才是(跨性別),但我沒有做手術,直至六年前認識跨性別資源中心主席Joanne,除了養母,她是另一個關心我的人,後來才知道自己是跨男。」「跨男」的性別認同對Ben哥而言特別重要,他終於了解自己為什麼抗拒著裙,討厭別人叫他「阿姐阿姐」,突然豁然開朗了。「以前兼職做輔警做得特別開心,我頂頭上司認為我是男的,其他警察也當我是男,叫我Ben哥,而且巡邏時可以著便服,恤衫牛仔褲,所以那段日子比較開心。」

 

2011年Ben哥參加了基恩之家,找到了認同他的社群,但因為當時跨性別圈子太少,他不太感受到別人的了解和關心,後來參加跨性別圈子的聚會,因他們屬於年輕一群,最愛聊做手術。「你知我條人命怎樣做手術?有時不太投緣。」Ben哥不想自己一個,他想認識更多不同的朋友,互相支持,他也想別人關心他、在乎他。

 

「那你沒有想過做手術?」

 

「我三十多歲時身體已經不好,患過精神分裂,生活太多憂慮積壓在心裡,兩次幾乎覺得活不下去,也沒有那麼多錢做手術,要賺錢養活自己,就沒有再想了。」今年Ben哥已經65歲,也無法承擔手術的風險,身份證性別依舊是「女」,晚年生活依舊承受「女性」標籤加諸他身上的痛苦。香港主流社會在討論性別承認法,都認為必須通過性別重置手術才可以認同其性別,這個主張會否剝奪了一班身體較弱的年老跨性別人士的權利?

 

Ben哥說:「65年的人生,我只開心了15分鐘。」「靚仔師傅」不過簡單的一句對其性別的肯定和認同,如果你心疼說這句話的人,會希望他往後有更多開心的時刻,而不該只有那15分鐘。

 

 

性別承認法 香港比英國落後十幾年 - Eddie
文/Lanlan Yu


逸東,是Eddie上年為自己改的新名字,因他喜歡兔子,喜歡東方,他還笑說:「加上發音挺好聽。」日出東方,萬物甦醒,而日光將萬物的裡裡外外照得明媚。Eddie坦然的笑顏和溫柔,與名字相襯,一個沒有陰霾或灰暗的跨仔,總是笑,總是不憂不愁。

「我中文不好,從沒有想過能為自己改中文名,這一兩年變化好大,連名也改了,代表我想轉變,想自主。」儘管父母有時改不了口,忘記他是女兒還是兒子,也忘記他新造的名字,但也不再足以掛齒。

去年三月,Eddie為自己做了人生中至為重要的決定--改掉香港身份證上的名字,開始注射男性荷爾蒙,還預備在今年十二月到台灣進行上身的性別重置手術,切除乳房。他期待著來年的夏天赤膊出海,游泳、曬太陽。

他一臉雀躍,笑著說:「(手術)安全緊要,靚都好緊要,要畀人睇架嘛。」

而這個重大的人生決定,足足推遲了二十年,直至兩年前他認識現任女朋友為止,成為他三十多歲給自己的一份禮物,也是他與現任女朋友共同進退,互相扶持的第一件事。

「睡前默默祈禱 醒來變回屬於自己的身體」

故事總是由最早的性別記憶開始。「早些日子妹妹重提起一件事,五歲那年我穿著爸爸的睡衣,而她穿上媽媽的高踭鞋,我們拍了一張好搞笑的合照。」合照像一種很早的證明,但Eddie的記憶發生得更早,三歲的他知道世界上有分男、女,但每當別人問他是男是女,他定必回答:「我是男仔。」但肉身是天生,無法如願,他總在睡前默默祈禱,希冀這只是一場夢,第二天醒來就能變回屬於自己的身體。

Eddie幾歲開始在英國生活,直至十年前因為工作,搬回香港。英國這地方待年少的他很好,沒有為他留下成長或掙扎欲絕的陰影,也沒有任何異樣的目光或企圖扭轉他,即使身體依然是他所不喜歡的。

「一直以來我都以男仔的方式生活,身邊從來沒有任何人會提醒我是女生,而大家都喜歡這樣的我,對我很好。」包括父母對他從來持性別中立的態度。Eddie走路大剌剌,喜歡玩槍或踢波也好,父母從不加以壓抑或責難。直至上年他回英國見了兩次臨床心理學家,決定注射男性荷爾蒙踏出第一步時,才第一次把自己的性別疑雲娓娓道來,仔細回憶一些幽微的疑惑與心事。

「小學我讀女校,最怕穿裙子,我差不多參加所有校隊,一星期五天練習,我盡量著運動裝、運動褲返學。中學讀寄宿學校時,同學叫我『余先生』,我和一班鬼妹同宿,她們驚訝地說,你不只外表像男生,連聲音也像男生。大學我主修電子工程,班上九成男生,我覺得非常舒服,覺得更屬於這個群體,說什麼做什麼也不用介意,好自由。」Eddie繼續說:「等於我去男廁,我也有這種感覺,假如你叫我去女厠,我反而覺得好奇怪,渾身不舒服。」

一個人變成兩個人的事」

為什麼二十年後才出現人生的「跨」越?

Eddie怕血、怕痛,從不敢想象面對性別重置的手術。「大學時我在網上認識一個跨仔,他做了全身手術,告訴我過程,首先他說要一輩子打荷爾蒙針,打針已經恐怖,他又傳來下身手術的照片,更恐怖,我停止再想,之後再算。那時我才知道自己是什麼『東西』,原來是跨性別,英國待2004年才設立性別承認法,當年未立法,所以沒有想太多。」也因為生活環境和人待他好,即使性別認同比其他人迂迴,從沒有人把它定義為問題。

真正的自覺與改變的契機,來自兩年前Eddie向女朋友的一次「出櫃」,因為女朋友的疑惑,他才真正思考自己的狀況,著手處理一直延遲、關於自我的事。

「一開始她並不知道什麼是跨性別,她以為我是女同性戀者,就當我女朋友,不停叫我『女朋友』,又用『她』稱呼我,我覺得怪怪,認識她一星期後,我們結伴去峇里島旅行,我在氣氛輕鬆的環境下對她說,其實我想你叫我做『男朋友』,我不喜歡你叫我『女朋友』。後來我知道她搜集資料,和朋友討論我的情況。」

Eddie後來見到ViuTV《啪啪聲》吳穎英醫生講跨性別,立即叫女友看,說:「你看,我是這樣子。」這樣就開始他們的討論,女朋友的支持下,他真正思考,原來真的有問題,女朋友幫忙找吳醫生傾談了解狀況,開始他人生重大的改變。

上年Eddie加入跨性別資源中心幫手 ,點子多多的女朋友出謀獻計,參與討論。之前她不是太了解跨性別是什麼,所以也做了很多資料搜集,一個人的事變成了兩個人的事。「我女朋友錯認我是女同性戀,但事實上我是跨性別。她說過,做回你自己就好了,她屬於靈性的人,我知道她明白我。」

「香港比英國落後十多年」

Eddie說,自小的遭遇到底幸運,在英國成長,從來沒有人歧視他,也沒有留下陰影。回來香港生活十年,顛倒的是另一種形態。Eddie在香港較開明的英國公司工作,但公司以外的日常生活卻充斥著無孔不入的歧視和無知。「我無法使用電話銀行服務,想取消張卡也不行,必須親身上門,就是因為聲音,資料顯示我是『余小姐』,對方一聽就問,你是誰?我答,我就是,對方就叫我落分行辦理。在英國完全沒有問題,因為一個女人也可以有一把男人聲。」

還有他認識自小在香港成長和生活的跨性別朋友,聽來的故事都灰暗憂鬱。

「有人不喜歡自己是跨性別,不願承認。我想叫一位在威爾斯醫院剛完成全身手術的跨仔分享,他八月才剛做完手術,屬於少數連下體也重置的跨仔。他對我說,不想承認自己是跨仔,表明他是男人。我好衰,就說,即使你做了手術,也不是Cigender(順性別,性別認同與出生時被指派的性別一致),你就是跨性別。他說,你不要理我,我寧可做個Fake man(假的男人)。他經常不開心,灰暗,沒有女朋友,他不敢告訴別人自己是跨性別,說香港實在太多歧視。」

「性別承認法很重要。現在香港沒有法律規定,即使你做完手術,更改了身份證上的性別,但不代表法律上承認我是男性,這非常重要。沒有法律約束,不能保障私隱,無法不讓別人知道我以前的性別,例如電訊公司仍可以找到以前的資料,叫你『小姐』。幫你的身份證改掉性別,只不過是行政手法,沒多大意思。」現在英國性別承認法的討論已經進展到自行決定法定性別,「香港比英國落後十幾年。」2018年的香港討論應否跟從英國模式,即2004年英國性別承認法。第一次見Eddie,他已經這樣說了,在英國成長的他,觀點也比其他人走得前衛,最理想是自行決定就能改變身份證上的性別,這也是不少歐美國家走的方向,實踐上來也沒有影響到其他人。

 

「有人說,讓醫生之類的專業團隊把關,但我不覺得醫生有如此大權,醫生也是人,會下錯決定,我不想他們錯過任何一個人,隨時可以限制及主宰一個人一生的決定。我們是人類,有不同需要,我們要性別承認法,過更好的生活。跨性別人士也努力工作,讀書,我們也是有能力的人,不是榨取社會資源,我們同樣在創造資源,投資和貢獻社會。」此時,溫柔的Eddie也說得堅定。

 

 

請重新給我一個性別 - Icarus
文/Natalie Yim

 

別人的童年都是儲錢買玩具,只有他在小學五年班聽聞「變性」一詞後,已經希望儲錢去變性。「變回一個男生」就成了Icarus最大的心願,18歲生日他送給自己最好的禮物 ── 選擇做自己本來的性別。Icarus說:「長大後清楚甚麼是變性,我就下定決心,在18歲生日當天看醫生。」他坦言實在討厭自己的胸、「雞仔聲」和所有女性性徵。只要能變回男生,他甚至不介意做手術,不介意後遺症。在我們眼中,這是很勇敢的決定。


「我想過工作幾年然後就自殺」

 

Icarus言談間總愛開玩笑,是平易近人的陽光男孩。提及可以做男生,眼中總閃爍著光芒,但原來在18歲前,他曾想過結束生命。「從小到大因爲我行為表現像男生而受盡歧視和責備,心理壓力很大,加上自信心低落,所以想過讀完書出來社會工作幾年,享受幾年,然後就自殺。」因為Icarus比較男性化,在中、小學都逃不過被欺凌的命運。到底問題出在哪裡? 班主任只留下一句:「你知道自己問題出在那裡,同學都不喜歡你,分組時都不想與你一組。」一個不諳世事的中學生就這樣給老師和同學聯合排斥,後來才知道原來是因為自己男性化的形象。老師未曾了解過Icarus的性別認同,不曾問一句發生了甚麼事,就認定是Icarus的性格有問題。

 

除了學校,家庭也無法了解Icarus,家人由此至終都反對Icarus變性和接受荷爾蒙治療,嘗試用各種理由阻止。Icarus指家庭是最大的壓力來源,也是跨性別人士最大的困難。「我很怕媽媽,從小到大,她一下命令我就會聽話。當時我表現得像男生,媽媽就不斷買女性化的衣服給我穿。我接受荷爾蒙治療後,媽媽突然哭了,說些難聽的話:『 你叫我如何與人交代啊!你要繼續這樣,你跳樓死了我也不會可憐你!』」 作為Icarus最重要的生活圈,中、小學階段所承受的歧視和家人給予的壓力令Icarus喘不過氣來,甚至一度找不到人生意義而有自殺的念頭。幸好,上帝雖然關了一扇門,卻開了一扇窗,讓他看到窗外一片更絢麗的風景。升上副學士後,Icarus結識到接受他的朋友和女朋友,開始有社交生活的他終於發現世界原來並非只有黑暗一面。  

 

「在我自卑時,是她協助我建立個人信心」

 

踏出第一步往往是最困難,在滿懷期待的同時也會恐懼和遲疑。Icarus能踏出這一步,全賴女朋友的支持與陪伴。Icarus說:「在我猶疑時,女朋友鼓勵我相信自己作為成年人的決定,不要被人牽著鼻子走。在我自卑時,是她協助我建立個人信心。」他望著正在陪伴做訪談的女朋友Samantha,眼神充滿喜悅和感動,令人感受到滿滿的愛。

Icarus憶述當時去到醫院門口反而猶疑不決,入去還是不入?如何開口?入去該說甚麼?即使在心中構想了千百次,還是不知如何面對,幸好當時Samantha陪在身旁給予支持。他倆好像心有靈犀,認識不久Samantha已經感到Icarus想做男生這壓抑於心底的秘密。她比Icarus更心急,想Icarus可以盡快做回自己,Icarus興奮地說:「當時是她一直催促我見醫生、接受荷爾蒙治療,想我快些變回男生。現在大家都會覺得我是男生,真是開心很多!她知道我希望可以做回自己, 看見我自信心多了,更認同自己,我知道她比我更興奮。」

 

支持不僅僅是言語上,更是行為上。從做資料搜集到陪Icarus看醫生,Samantha在Icarus最大壓力與不安的時候給與支持和包容,這些事情連家人都未必做得到。Samantha不但是陪伴者,更是生命同行者,Samantha說:「我覺得踏出第一步往往最困難,因為你需要很大的勇氣。我當時陪他去,是因為我建議他去的,其實對所有跨性別人士而言都是一樣,若果身邊的親人陪伴他看醫生,讓他知道你在意他,這是最強而有力的支持。」Samantha坦言Icarus在接受荷爾蒙治療後脾氣大了,很小事都會吵架,但她認為這都只是小事,最重要是人開心,信心大了可以勇於做自己。Samantha認為真正的支持是理解與陪伴,將心比心,唯有這樣才能令對方感受到被明白,這條路便不會那麼孤單。

「我們下定決心做自己,希望得到社會支持」

 

在很多人眼中,選擇成為跨性別人士是一個錯誤的決定,可能是年少無知,可能是一時衝動。而這個決定令朋友擔心,令家人傷心,看似十分不負責任。但事實上,只有當事人才明白,為了這個決定他們要付出多大代價。做自己,對大眾而言尚且不易,何況是對性別小眾。Icarus是幸運的,他遇上了無條件支持他的人,讓他最終勇於追求,認同自己。以他的男性樣貌,在人生路上重新出發。

 

隨著社會對跨性別的關注,性別承認法已經提上議程,但現實是因為公眾教育不足,香港市民對跨性別人士仍有很多誤解。但Icarus依然感恩有性別認同診所,給予他希望。在香港做手術很困難,案例不足加上技術未成熟,風險很高,而且手術不是想做就做,Icarus當然希望越早越好,但要等醫院審批、排期,做完一個階段的手術又要等,再檢查、排期,一排便排上好幾年。

現時性別承認法諮詢的其中一個建議,是不需要手術和荷爾蒙治療,兩年後通過醫生評估便可以修改身份證上的性別,Icarus和Samantha都深表認同。Icarus說:「如果有性別承認法,我可以等香港的技術比較進步才安排時間,至少等醫院設備比較先進時再完成重置手術。」為了改換性別而犧牲健康的身體是不合理,重置手術風險很大,即使荷爾蒙治療,其副作用也不是人人承受得了。跨性別人士在心理上接受自己已經夠困難,或許我們並不理解,但在他們追求做自己的路上,不去強加這些苛刻的條件,已是最大的支持。

 

 

為自己戴上防護罩  逃離囚困已久的身體 - Julian
文/Carmen Wong

 

Julian,有著混血兒面孔卻是在新加坡出生的香港人。他在一個很傳統的家庭長大,由於爸爸要到處公幹的關係,他從小便要經常跟著爸爸遷徙。同樣因為爸爸要經常外出工作,Julian跟家人的關係比較疏離,他說:「我能理解爸爸工作的辛苦,明白他身不由己。 」

在Julian的眼中,爸爸是個大男人,他從小就不敢反抗爸爸的命令,壓抑著自己的情緒和想法,做個爸媽眼中的乖寶寶。為了避免媽媽的責罰,媽媽買裙子給他時,他從不反抗。他害怕說出自己真實的想法。不哭、不大聲只懂得微笑才能夠得到父母的稱讚。

「想過怎樣的生活 應該由自己選擇」

小時候Julian與弟弟一起洗澡後,就透過畫畫表達自己的訴求,用畫筆素描弟弟的下體遞給爸爸看,想告訴他自己也想變得跟弟弟一樣,結果卻被爸爸痛罵,從此以後在這個家裡不准談及任何有關性別的話題。

Julian在13、14歲時,一時衝動剪了短髮,當時他心驚膽顫,怕再次面對家人重重的責罰。每次嘗試為自己作出改變,換來的卻是與家人日益轉差的關係,令他驚覺任何非女性化的打扮就會觸怒家人,亦覺得家人從來不懂得關心他的情況和感受,只著重他的外表和裝扮。所以關於他最近的改變,Julian決定先斬後奏。用荷爾蒙藥將近兩個月,爸爸發現他的聲音有明顯的轉變,從外地打電話痛罵他一頓:「是我養育你,你為身體作出改變是對我大不敬。」Julian不同意這句話,認為自己的人生應由自己作主,不存在誰欠了誰。雖然如此,他強調感激父母的養育之恩,將來亦會好好照顧他們,但對於自己的身體,他覺得應該由自己選擇。

父母一直強硬的態度導致Julian無法與家人坦誠相對,更間接令他經常否定自己的性別認同,不斷為自己尋找藉口:「做Trans好麻煩,要顧慮別人的眼光,又可能要做手術,我一定不是Trans。」但再多的藉口也無法掩蓋內心深處的渴求,他一直猶豫不決,心底裡還是想脫離自己的身體。小時候,無力反抗的他只能隱藏真實的自己,但現在他已經找到一份自己擅長的工作,終於可以決定自己人生的道路。

Julian憶述:「可能因從事創作工作的關係,身邊的同事都很隨和,就算上司知道變性此事都表示支持,所以我蠻喜歡整間公司的工作氣氛和文化,亦知道大家對我的接納不是必然,我一定好好珍惜。」上司對Julian的支持,彷彿為他戴上強力的保護罩,對抗外間的惡勢力,好讓他從囚禁已久的身體一步一步走出來。  

「『他』才是正確的代詞」

雖說Julian變得正面,但性別重置始終是個漫長又困難重重的過程,還需依賴同路人提供貼身的支援。Julian透過互聯網認識「跨性別資源中心」,也加入了女跨男的WhatsApp群組,與成員互相交換資訊,例如哪裡有藥物和心理輔導提供等。壓抑多年的他,決定從心理輔導尋找出口,然後從成員口中打聽到做性別評估的精神科麥醫生的診所。


一開始Julian向麥醫生坦誠自己性別模糊,麥醫生就照平常慣例問他幾條問題,分別涉及家庭、工作和人際關係等。 Julian回答後強調自己仍然處於性別模糊的階段,但麥醫生只是問了他一句:「你想用藥嗎?」他心裡想著能夠讓聲音變沉和臉型變得更男性化的願望,馬上就回答:「當然想。」麥醫生聽過他娓娓道出自己的故事後,告訴他:「你的確有性別認同障礙,是適當的時候開始用藥。」Julian感到驚訝的同時難掩喜悅,因為他萬萬想不到終於有人能夠認同他隱藏已久的內心世界,並傳遞配合和支持的訊息,令他可以積極地面對自己。

用藥後,有些朋友開始用「他」來稱呼自己,亦是Julian聲稱 「正確的代詞」,他覺得身邊一切的事情終於重投正軌。

「當你需要我們時 我們是存在的」

現在Julian經常關心自身以外的人和事,例如讓出自己做兼職的機會,主動伸出援手幫助其他跨性別人士找回自我,幫助他們變得更自主和獨立。他深信就是那種對自身性別的迷惘把大家聚集在一起,集結更多力量使得性別重置一事不再帶有那麼消極的情緒。

由於處於迷惘階段的跨性別者特別需要能夠提供支持的網絡,Julian花了一段很長的時間,在一個名為「DISCORD」的平台上開設跨性別支援網絡,協助迷惘及母語不是廣東話的跨性別者透過網絡即時交流資訊。

Julian滿心歡喜地憶述:「只是短短數星期已有多達20人活躍於程式內,希望可繼續把程式發揚光大,亦歡迎香港人隨時加入,來個文化大交流, 從而幫助到更多真正有需要的人。」

「多元性教育刻不容緩」

Julian表示,現今香港的性教育確實不足夠,加上香港人思想比較保守,普遍忌諱談論性話題 。性話題不聊的情況之下,更多人不了解或者能接觸性別認同的話題。「當人面對不理解或沒接觸過的事情時,他們是無知的, 無知很多時候會造成恐懼,恐懼終會造成歧視,要打敗歧視的原點就要從教育開始。」

另外,Julian不認同要做手術才能轉變身份證上的性別,希望普羅大眾能夠明白,有些人的身體狀況較差,或不認為自己的身體需要開刀作出改變,不應執著要所有跨性別人士經歷一連串的手術,並帶來不必要的痛楚。他亦希望提倡性教育,這明明不是禁忌的話題,更應大膽拿出來討論,好讓更多人,尤其小朋友能及早了解社會的多元性別,從而學習用開放的態度討論性及性別議題。

 

他更希望父母能夠明白,性別認知不是子女任性的選擇,父母的理解和支持,才是讓子女勇敢面對自己的最大動力。

 

 

炸出一條彩虹 - Yin
文/Minnie Chiun

 

 

做自己,作出決定一直都是知易行難的事。為了做自己而走上跨性別之路,更難。「不是變性令我犧牲很多,而是變性令我脫胎換骨,將我糜爛的軀殼和心路歷程炸出一條彩虹。以前我只會看到灰色和黑色,現在我會看到光,看到顏色。我希望將來有一天,我會終於見到彩虹。」在Yin發光的雙眼中,我看到希望,他就是這個勇者。


「我可以挺起胸膛自信地過生活」

雖然身份證上寫著「女」,但Yin從來就沒有想過自己是女生。在他對性別仍是懵懵懂懂的童年時代,只覺得自己和男生沒有分別,亦會和男生一起玩。直到青春期來臨,胸部開始發育,他才意識到自己生理上和一般男生有別。因為那令人煩厭的身體,他不願意照鏡子,也不喜歡自己的聲音,連聽到自己說話都會感到不舒服。他每天都會以腰封來束胸,將所有女性的特徵都隱藏起來,令生理性別和心理性別在外表看起來一致。這個策略似乎非常成功,身邊沒有一個人當他是女生。

直到他34歲時,Yin才知道香港政府醫院有提供性別重置手術,亦從那個時候開始,不斷去了解關於變性的資訊。不久之後,他便毅然決定找精神科醫生接受評估及協助。Yin在跨性別之旅的第一年,每月平均花2500元看私家精神科醫生和接受荷爾蒙治療,每三個月還要驗血一次,檢查身體對荷爾蒙治療的影響,了解會不會有排斥作用。經過一段時間的評估後,他獲得精神科醫生開出轉介信,並安排到醫院接受胸部切除手術。賀爾蒙治療讓他獲得更低沉的聲線,外科手術亦令他擁有更男性化的身形,終於可以挺起胸膛,自信地過生活。現在的他,每天都會留意自己身體微妙的變化,小心保護和愛錫自己得來不易的身體。

「我師父形容我是一個擁有雌性胴體的雄性」

 

Yin是一名廚師,工作環境中全是男性,但他們當中沒有一個人當他是女生看待。他的師父形容他是一個擁有雌性胴體的雄性,除了身體外,他就是一個男性,和其他男性一樣生活,一樣工作。在他仍紮著胸部上班的時候,他的外籍老闆娘經常走過來叫他快點去做胸部切除手術,說:「反正你都不喜歡自己的胸部,為什麼要紮住它呢?快點去做變性手術!」

Yin雖然得到同事的鼓勵,但當他要作出這個決定時,仍十分忐忑,不知應該如何開口告知身邊的朋友。他想了想,決定先告訴一直鼓勵他做變性手術的外籍朋友,因為他覺得外國人比較開放,容易接受。於是,他就約了他的一班尼泊爾朋友到中式酒樓飲茶,告訴他們這個重大的消息。朋友們倒沒有太大反應,只問:「為什麼這麼晚才做?為什麼害怕說出來?」Yin認為,沒有反應就是最好的反應,原來身邊的朋友從來都沒有不接受他,更為他可以做回自己感到高興。現在,朋友會陪他健身,教他如何鍛煉肌肉線條。雖然跨性別之路仍很漫長,幸好他有一群好朋友、好同事,陪伴他繼續成為更好的自己。

「我很反對政府要求我們做重建手術」

 

Yin期待不久的將來,可以進行女性生殖器官的切除手術。然而,對於男性生殖器官的重建,他認為沒有必要。Yin說重建陰莖需要將尿道增長,香港的醫療技術仍未成熟,失敗的個案經常發生,尿道感染的風險亦很高。陰莖重建需要將前臂或小腿側面的肌肉組織、與直徑約1.5公分的骨骼、血管等整形後,移植到患者陰莖部位。而該陰莖基本上沒有多大作用,既不能自主性勃起,如廁亦有可能漏尿。況且這個手術並不是一次便能夠完成,有機會需要住院半年。他聽聞過某跨仔進出醫院進行了多達十二次的手術,也未能順暢如廁。他很認真地說:「為什麼本來健健康康,不會被人看到的性徵, 因為要做一個不必要的重建手術,而變得溶溶爛爛?」

 

Yin認為只需經過兩年精神科醫生和臨床心理學家評估,接受過荷爾蒙治療,經歷兩年的真實生活體驗後,就足夠更改身份證上的性別,做手術重建或切除不喜歡的性徵乃個人意願。Yin說他是女變男的跨性別人士,外表已經很pass(指不容易被看穿),社會對他的接受程度會高一點。然而,社會對男變女的跨性別人士接受程度比較低,即使她們的外表已經很女性化,甚至已經進行了性器官切除手術,但若身份證未改,進入女廁一旦被發現,仍會被指變態。所以,尤其對於男變女的跨性別人士,身份證上的性別,比她們的性命更重要。「跨性別人士已經很辛苦地做回自己,為什麼仍要強迫他們做不必要的重建手術呢?」 

 

 

製作單位:跨性別資源中心

主编:梁詠恩、黃結梅

顧問:張佩琦

文字編輯:Lanlan Yu

 

作者:Lanlan Yu、Natalie Yim、Minnie Chiu、Carmen Wong、Eunice Chau
校對:Lanlan Yu、許二毛

本活動計劃由平等機會(性傾向)資助計劃資助
本刊物內容只代表本機構的意見
並不代表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立場

 

 

 

(只供參考)

 

[Real Life Experience Letter Sample 1] 真實生活體驗信樣本

To: Whom it may concern

Dear Sir/Madam,

Re: [Name of the patient in English and Chinese, HKID#]

This is to certify that the above named suffered from [Female-to-Male/Male-to-Female] transsexualism and gender dysphoria. [She/He] is now undergoing preoperative assessment including real-life experience. Please kindly facilitate [her/his] use of [male/female] toilet.

Thank you!

 


[Real Life Experience Letter Sample 2] 真實生活體驗信樣本

To: Whom it may concern

Dear Sir/Madam,

Re: [Name of the patient in English and Chinese, HKID#]

Previously known as: [previous name on HKID]

This person is under my care for Gender Identity Disorder [Male to Female/Female to Male] Transsexualism. [She/He] is now living exclusively in [female/male] role.

 


[Change of name and gender Letter Sample (not currently available HK)] 外國駕駛執照更改名字及性別(香港暫不適用)

To: Whom it may concern

Dear Sir/Madam,

Re: [Name of the patient in English and Chinese, HKID#]

[Name of the patient] is suspected having gender dysphoria, undergoing assessment in [name of the clinic]. [Name of the patient] is on real life experience as a [female/male] role and intends to continue doing this permanently. [She/He] has changed her name legally.

I would support her application for a new driver’s licence in her female name, with her gender code changed to female.

Thank you!

 


[SRS Referral Letter Sample] 性別重建手術轉介信

To: Dr. xxx, Dept of Surgery, Routonjee Hospital/Prince of Wales Hospital

Dear Dr. xxx,

Re: [Name of the patient in English and Chinese, HKID#]

I am writing to refer the above named for sexual reassignment surgery.

The above named started receiving psychiatric assessment in the psychiatric clinic of [name of hospital] since [year]. [He/She] diagnosed to have gender identity disorder and he is now undergoing real life experience for [number of years] years. [He/She] coped well in both social and work aspect and he/she has no other psychiatric co-morbiditiy. [He/She] was also assessed by clinical psychologist on [date] and commented to have adequate coping and psychological preparation for the coming procedures. He/She is now on own source of hormonal treatment for more than [number of years] years also.

Please kindly offer an appointment for assessment of sexual reassignment surgery.

 


[Hormonal Therapy Referral Letter (FtM) Sample] 賀爾蒙治療轉介信(女跨男)

To: Department of Medicine (Endocrine)

Dear Consultant in-charge,

Re: [Name of the patient in English and Chinese, HKID#] Reason for referral: Hormonal therapy

Thank you for seeing the above-named patient.

She has been diagnosed with Gender Identity Disorder and does not suffer from any mood disorder, psychosis or there psychiatric illness.

She requests to receive testosterone injections in order to have a more male appearance. She would also like to receive injections to stop her menstruation (pending assessment by O&G for hysterectomy / sapling-oophorectomy).

She is fit for consent.

Please see her and offer her your expert assessment.

 


[SRS/Hormonal Therapy Referral Letter (FtM) Sample] 手術/賀爾蒙治療轉介信(女跨男)

Dear Sir/Madam,

Re: [Name of the patient in English and Chinese, HKID#]

I assessed the above-named patient on [date].

She has been diagnosed with Gender Identity Disorder.

She does not suffer from any mood disorder, psychosis or other psychiatric illness.

She has been referred to the falling clinics at [hospital]:

- Endocrine (for consideration of testosterone injections)

- Gynaecology (for consideration of hysterectomy/salpingo-oophorectomy)

- Surgery (breast clinic) (for consideration of breast reduction)

 

 

跨性別家長手冊

A Handbook for Parents of Trans People

 

自序

距今剛剛三個年頭的2011年,跨性別資源中心剛開始做社群內的服務工作不久,組織經驗少,群體需求大,在沒資源沒經費的情況下,卻做出了不少成果。在那些年裡,大部分組織經費都是自己掏出來,反正錢不是很多,但精神心血及時間卻付出巨大,根本沒時間照顧自己的生活及收入來源。到最後發現銀行戶口裡沒錢,要把所持的股票賣掉時,才知道已經撐不下去了!

那時候的茫然與無助,到現在仍然歷歷在目。後經友人的指導,及借鑒其他組織的管理經驗,我們開始向相關的基金會尋求支持的可能性。香港政制及內地事務局轄下的「平等機會(性傾向)資助計劃」,是我們申請到的首個獲資助項目,只是計劃的限制大,錢少工作多,又不可以申報工資的支出,連稿酬也沒有,基本上比白做更慘!不過完成計劃後所吸收到的經驗卻是寶貴的。雖然承受著很大的壓力,但我們卻完成了一本在跨性別社群裡難得一見的,寫給普羅大眾閱讀的中文小冊子,也為大中華地區提供了一個有寶貴參考價值的文獻。

這一年,我又帶著天真爛漫的任性,為跨性別孩子的家長們寫下了這二萬字!字裡行間,我看見了不少自己以前經歷過的身影,曾踏遍的野地深谷,燈火欄柵處的孤寂,又再驀然刺痛了塵封的印象。走上這條路真的不易,或許……如果可以選擇的話,又會有多少人甘願赴難呢?感恩的是,靠著上帝我走到了今天,越過了重重難關,克服了種種困境,明白只要有盼望,憑著信念總能夠看見明天!

2014年的最後一日,新聞上發報了一名在美國俄亥俄州的17歲跨性別孩子,於12月28日清晨被一輛貨櫃車在公路上撞倒身亡,而她預設在網絡上發報的遺書中,道出了她在基督教家庭的壓力下,承受不了而選擇輕生,她希望自己的離去能夠喚醒社會對跨性別的關注,讓其他跨性別人士免受這樣的痛苦……

我流著淚看完了整篇報道,帶著沉重的心情寫完了這本小冊子,願上帝的愛與恩寵,臨到這些已經離開了我們的跨性別朋友,願 [1] TA 們在天上的靈,仍然能夠看見TA們的心願有天能夠達成,祝福我們那些可愛孩子所心愛的父母!誠心所願!

梁詠恩 Joanne Leung

跨性別資源中心創辦人兼主席

 

最近有學生問我,身邊有同志朋友,但不知道應該怎樣和TA相處,怕說錯了甚麼會讓TA不開心。我也曾經有過同樣的問題。

Joanne是我第一個認識的跨性別朋友。在認識她之前,因為興趣和工作,我讀了不少有關跨性別的書。但不管讀了多少書,遇到真正的跨性別朋友的時候,我和我的學生一樣的無措。在最初認識Joanne的時候,我和她相處都會特別「小心」,會擔心自己的無心之失會讓她感到不受尊重。除了一般朋友相處需要的禮貌,我會特別留心自己的用詞和舉動。 對自己最起碼的要求,是性別代名詞不要搞錯,必須尊重跨性別朋友選擇的性別稱呼(其實對每一個人,我們都應該養成這種尊重個人性別認同或不認同的基本禮貌,以對方的選擇為依歸)。其他的日常相處,作為朋友比較簡單,就是最基本的尊重和理解。十年相處下來,我和Joanne已經變成好朋友,也是性/別運動的好戰友。 將心比心,如果我是跨性別,我會希望別人怎樣對待我。我是本著這種原則,慢慢學習和跨性別朋友相處。

和我們每個人一樣,儘管是自己的孩子,父母也會不知道應該怎樣和跨性別子女相處。其實事情並不複雜,跨性別的朋友只是想做一個誠實的人。如果父母能夠理解TA們,相信雙方都能夠獲得更大的力量來面對世界。

金曄路 (Lucetta Kam)

性別研究學者

 

目錄

  • 引言
  • 導讀
  • 跨性別資源中心簡介
  • 性別的基本概念
  • 性別是什麼?
  • 跨性別是什麼?
  • 性別認同又是什麼?
  • 性傾向的概念
  • 間性人(Intersex)
  • 變性手術
  • 家長關心的問題 (Q&A)
    1. 如果懷疑子女是跨性別或同性戀,該怎樣做?
    2. 如果子女跟我說TA是跨性別或同性戀,該怎樣做?
    3. 如何分辨TA到底是跨性別還是同性戀?
    4. 這和我的教養或遺傳有關嗎?
    5. TA是被別人教壞的嗎?是因為受過傷害或童年陰影所至嗎?
    6. 為何TA對很多事情都過份敏感?很容易發脾氣?
    7. 跨性別是精神病嗎?
    8. 該怎樣與跨性別孩子溝通?
    9. 應該要TA找學校社工,或其他社工幫忙嗎?
    10. 以後該怎樣稱呼TA?
    11. 在親戚朋友面前怎樣面對TA的轉變?
    12. 該怎樣向親友中的小朋友解說?
    13. TA好像沒有考慮我們的感受及難處
    14. 溝通過之後關係變了,怎麼辦?
    15. TA什麼意見都不願意聽
    16. TA好像經常在變,是說謊嗎?
    17. 不能接受自己的性別,就必需要做變性手術嗎?
    18. 男孩子喜歡女裝打扮,女孩子男仔頭,都是同性戀嗎?
    19. 變性手術危險嗎?
    20. 變性手術會帶來身體的傷害嗎?
    21. 香港在那裡有變性手術做?要花很多錢嗎?
    22. 如需接受變性手術,應從何開始?
    23. 如果TA已結婚,甚至有小朋友,怎麼辦?
    24. 可以跟TA斷絕子女關係嗎?
    25. 我想TA暫時離開不和我們同住可以嗎?
    26. TA將來的人生會怎樣?
    27. TA會不會找不到工作?
    28. 跨別人士會不會很短命?
    29. 如果TA本來是男生,穿女裝出外會有問題嗎?
    30. TA應該去那一個洗手間?
    31. 如果TA要去與原生性別相反的洗手間會犯法嗎?
    32. 手術前出入境會有問題嗎?
  • 聽聽孩子們的心聲
  • 結語
  • 作者簡介

 

引言

跨性別及同性戀,在華人社會裡好一段時間都是禁忌。社會教導我們這些事連提都不應該提,甚至在很多人的心目中,會認為TA們根本不應該存在世上……TA們或許根本沒有真的存在過……

在現今的社會中,我們沒有去認知、理解、看見這一群人,但卻活生生地將TA們的人性和生命埋葬在所謂的大社會道德底下。恐懼,令我們把TA們深深地埋藏在黑暗之中,使TA們遊走在墳塋死地,不能活見天日。

我們相信中國人的傳統,但可笑的是,這些傳統很多時並不真正是我們中國的古聖先賢所遺留下來的文化瑰寶,而是在革命洗禮下、權力鬥爭與排斥中,被利用為排除異己的手段。我們需知道,傳統之所以成為傳統,必須經歷過革新與洗練,才成為今天的模樣,在這個革新與洗練的過程中,必然也經歷過無數的爭議與發展。傳統之價值在於承襲先賢之智慧及追思前人為我們所作的耕耘,以讓我們能夠效法其德行,給後人裨益,而並不是叫我們故守自封,更否定別人之改革。時移世易,我們若只懂守著傳統,不思更新變化,人類必然淪落,更枉了前人之心血。

記錄的科技與操控權,也掌控了我們閱讀及明白歷史的藍本框架。古代世界的歷史,沒有整全地被人類記錄下來,但遺留下的蛛絲馬跡,卻可讓我們重塑窺視歷史裡的時空。我們在閱讀古詩與文獻時,不難發現跨性別與同性戀並不是什麼新事物,也並不是什麼可恥之事。在世界各地裡帶給很多人生存盼望的聖經,被公認為教導愛與恕、接納與包容的基石,記載了多樣性的人倫關係,有大衛與約拿單的 摯愛戀慕,堪比中國的梁祝之戀,也有耶穌的家庭論,但卻被那些解釋聖經的權威篡改,被利用成為攻擊跨性別與同性戀者的武器。歷史遺留下來的紀錄,只是事實的片段及表像,我們並不能單看表面的文字,而忘卻了聖經的教導本意和精粹。

人類的智慧,在於愛、關係、溝通、傳遞、思考、論辯等。邏輯與哲學思維,幫助我們彰顯及承傳人類的文明,此為道德倫理的基奠,植根於我們的良心之上。願家長父母,與其跨性別/同性戀的孩子,能在愛的關係中,以智慧幫助孩子從困惑中找到出路!

 

導讀

作為父母家長,知道自己的孩子有別於人,且是性別上的疑問,心裡的感受的確難以言喻,既著急且痛心,百般滋味在心頭是自然而然的事。父母既疼愛子女,生怕TA會誤入歧途,害了一生,又可能會怪責自己教導無方,犯了什麼錯事。但很多時候,子女卻好像完全不能理解父母的心情,還會怪責父母不能理解及不接納,甚至可能反目成仇,以怨相對。當然,我們希望以上的情況,都不會發生在你的家人關係之中。

但父母與子女身處於不同的關注點上,面對著不盡相同的問題,有著不一樣的理解,期待著不一樣的結局,能夠互相體諒是蠻不容易的事。父母可能會以為這是子女自己的問題,TA應該弄清楚了解後才告訴家人。誰知TA可能費盡心思,還是一知半解,摸不著頭腦,但又壓抑不住,嘗盡了苦頭,也找不到出路,才會戰戰兢兢地告知TA最信任的父母,希望得到諒解與協助,並與TA一路同行。

子女所關心的,是TA自己的出路,怎樣獲得資源和途徑去實踐自己的願望,讓自己脫離所有人都不能理解,但卻苦不堪言的處境,有時候甚至想過了結自己的生命,卻害怕令父母痛心。而父母所關心的,是子女的將來,TA的下一代,TA的健康狀況,TA會否被歧視等等……還有自己作為父母,怎樣去跟其他家人、親戚朋友交代,如何面對指責與尷尬的場面等等。

這本手冊希望從父母的角度,去探討及解答一般作為跨性別家長通常會遇到的疑問,讓父母與子女重新建立互信的關係,從而一起走過難關,向著新的生命與挑戰進發。期望父母持開放客觀的態度,耐心看完這本手冊,及本系列的 [2] 第一冊《是非男女:本土跨性別閱讀手冊》。如需進一步協助,可於網站上查閱其他服務及資料,或聯絡本機構性別諮詢熱線查詢。

 

跨性別資源中心簡介

跨性別資源中心(Transgender Resource Center)簡稱TGR,成立於2008年7月1日,致力於推動香港及中國內地的跨性別運動,以教育為基礎出發,為社會人士及跨性別社群提供資訊及資源,幫助社會了解及加深認識跨性別議題,及讓跨性別人士得到應有之協助及權益。

TGR一直積極參與香港及內地各大專院校之教學分享,至今已舉辦及參與過二百多場的講座及工作坊。又於電台、電視台、雜誌、報紙等媒體接受訪問,將積極正面之跨性別身份呈現於公眾面前。組織亦一直與行政機關、醫療部門、法律機構、輔導團隊、基督教組織及其他服務機構等保持密切聯繫及合作。

組織主要工作分為社群服務、公眾教育及倡導工作三部份。社群服務包括舉辦每月聚會、朋輩支援小組、家長小組、輔導服務、熱線諮詢、網上外展、法律項目及愛滋病預防及教育項目。公眾教育包括有傳媒訪問、院校及機構分享、相關議題之研討會、出版工作、工作間平等機會項目、跨性別圖書館及跨性別電台節目。倡導工作主要涉及健康與醫療服務、政策及法律、社會接納與反歧視等等。

本會每月舉辦之聚會,讓跨性別人士有適當空間,發揮關顧互助之精神,又讓社會上對跨性別友善的人士,能夠有接觸及支援群體的渠道。

其他詳細資料請參閱組織網站 www.tgr.org.hk

 

性別的基本概念[3]

性別是什麼?

一般人會理所當然地認為性別只有男和女兩種,這個想法原則上似乎沒有問題,但我們可有想過在這個理所當然的背後,隱含著什麼問題?而我們日常的生活,又與性别有多少關連?到底性別是一種好處,還是麻煩?

「性別」這個名詞其實代表了不同層面的意義,這個名詞在英語,最基本可以翻譯成Sex和Gender。Sex即生理性別,而Gender是指除生理層面外,一個人於社會、生活和人際關係中,於性別區分的種種不同表達、呈現及感受等。而這些的區分很大程度上是經文化和傳統等演化及建構出來的,而非與生俱來的性别特質。我們日常生活中看見的性別,諸如外觀或衣著等,都不是生理性別。所以有學者認為性別是一種[4] 表演/操演,大部份都是從模仿中學習而成。

Gender亦可大致分為心理性別、社會性別及性別表達等。社會性別和心理性別,並不能單以男、女去釐定,大部份情況下,是以其功能性及特性去界定屬於男或者女,但卻存在著比比皆是的例外情況,若是以中國傳統「陰陽」的概念去理解其關係,可能更會易於讓人明白。

事實上生理性別(Sex)亦不能夠絕對地二分,在生物學裡,既存在著雄性和雌性,也有無性與雌雄同體的種類,主要看其繁殖所需要的因素及環境而決定。當然繁殖是物種得以保存的一個重大條件,但我們要明白世界上的物種都是多樣性的,繁衍只是該物種的其中一個功能而已,並非每個生命個體都必須經歷其繁衍過程。

 

跨性別是什麼?

跨性別(Transgender)英文簡寫為TG。最基本的定義,是任何人不接納或不認同自己的原生性別(出生時的性別),或社會賦予TA的性別規範,就可以算是跨性別者。其狀況可以呈現或表達於其對自身性別的心理認同、對身體的期望、社會性別身份、家庭角色、性行為模式、性別氣質表達、衣著等等……但並不是每一個符合以上定義的人,都會認同自己是跨性別者,我們需尊重個人對自己的身份認同,不可隨意將標籤貼在別人身上。一般估計人口中每300-500人就有一個是跨性別人士。

 

性別認同又是什麼?

性別認同(Gender Identity)指一個人心理上覺得或認同自己是什麼性別,一般人的性別認同跟其原生性別吻合,但跨性別人士卻出現不協調或沖突的情況。性別認同可以是「男」或者「女」,但也有不能認同這種二元分割的概念,形成一種性別模糊或[5] 流動的狀態。事實上,一般人或多或少都可能會在某些特質上,不能完全符合社會或是傳統賦予的[6] 性別規範,只是我們從小就被教導或被禁止逾越這些界線,而將這些特性全都隱藏起來。

 

性傾向的概念

性傾向指一個人會被什麼性別的人所吸引,一般人會在戀愛或性行為上,被異性所吸引,對於同性之間的關係,都只限於友誼。性傾向比較多人認識的是「異性戀」、「同性戀」及「雙性戀」。雙性戀是指某些人既會愛上異性,也可以愛上同性。但較前進的講法是其吸引對像中沒有性別的限制,所以理論上能夠吸引TA的條件,就是一個人這樣簡單,而這一類的性傾向稱為「泛性戀」。除了會被任何人吸引的泛性戀,當然也會有不被任何性別的人所吸引的「無性戀」。

一般粗略估計,人口中有10%是同性戀,但我們從來沒有辦法證實這個數字,除非社會包容到一個地步,能夠令大部份的非異性戀人士都願意表白自己的身份,我們才會知道社會上到底有多少不一樣的人群。

 

間性人(Intersex)

除了性別認同及性傾向外,世界上有一些人於出生的時候,身體就處於一個性別模糊的狀態。醫學上生理性別之區分,是基於第一性徵去判別,包括外生殖器、內生殖器及染色體。正常男性應擁有陰莖、龜頭、前列腺、陰囊、睾丸及染色體為XY。而女性則要有陰道、陰蒂、陰唇、輸卵管、卵巢、子宮及染色體為XX。如果一個人出生時並非單單是其中的一種完整狀況,或同時擁有部分男性及女性的性器官,TA就是一位間性人,或稱為雙性人、中性人、雌雄同體等等,間性人的英文簡寫為IS。但到底怎樣才算是完整的生殖器官?例如多長的陰莖才算是正常,醫學上還未有一個定論。

一般估計在500-5000人當中便有一個是間性人,平均約2000位出生嬰孩便可能有一位。以往有很多新生的間性嬰兒,在父母的同意下被醫生施行了矯正手術,令他們在童年便承受了不少身心傷害,部份長大後更可能因無法適應或認同自己被賦予的性別而出現性別焦慮,在父母坦言後,或在詳細檢查下才被發現。

近代在間性人權益組織的推動下,有部份國家已容許父母讓嬰兒保留不明確的性別,到長大後才讓TA自己決定怎樣處理,而有部份間性人會選擇保留模糊的性別繼續生活下去,有部份則會選擇以外科手術矯正,以重新決定自己的性別。

間性人與跨性別者之間,有很多很類似的處境和困難,雙方也同樣是在性別上處於模糊的狀態,而產生許多困惑與焦慮。但其原發性卻是基於兩個完全不一樣的概念,間性人在於身體結構與染色體上的模糊不一致狀態,而跨性別卻是身體結構及染色體完整,但與大腦接受性別的認同,呈現了模糊或不協調狀態。事實上有部份認同為跨性別的人士,經檢驗後被發現本身為間性人。而有部份的間性人,亦需要面對其性別的認同問題,甚至需要以手術重置或逆轉性別。

 

變性手術

比較正式的寫法是[7] 「性別重置手術」或「性別重建手術」,英文為 Sex (Gender) Reassignment Surgery,一般簡寫為SRS。指的是一項以外科手術將性器官重建為另一個性別,使當事人在外觀及功能上盡量接近其期望(相反)的性別。在本港暫時只有公立醫院施行該項手術,進行手術前需獲得精神科醫生及心理科專家的評估報告確定適合接受手術,評估過程一般需要歷時最少2至4年,經由多個不同專科的醫生進行診斷及治療,以確保其心理、生理狀況均適宜及有必要進行變性手術。關於約見評估程序的詳細資料,請參閱本機構網站。

 

家長關心的問題 (Q&A)

1) 如果懷疑子女是跨性別或同性戀,該怎樣做?

其實跨性別或是同性戀,很多時候也沒法從外表或行為辨認出來,男孩子比較女性化或女孩子比較男性化,也不一定是跨性別或是同性戀,亦不一定會在性別認同或性傾向出現與一般人不一樣的狀況。

建議以較開放的態度,多跟子女談論性與性別的議題,很多時候學校的教導並不足夠,也讓TA難於啟齒發問。孩子們內心對很多性方面的議題都可能存有疑問,希望得到解答及嘗試探索。正確及正面的討論會幫忙TA發展出合適的性別取態,儘量避免將社會刻板的性別意識硬套於子女身上,這樣更會容易令TA承受不必要的壓迫以至身心受創。

一般孩童於成長期,都會經歷不同階段的性別認知及探索歷程,陪伴TA以開放的態度安全地探索,總比禁止TA去做某些事更為有效,很多時越被禁止就會越挑起TA去嘗試的心態。如果真的確定TA是跨性別或同性戀,在現今的社會裏也並非沒有出路,事實上有很多成功人士也是同志,問題在於能否正面去對待TA的性別認同或性傾向,讓TA健康成長,獲得最快樂的人生。(請繼續耐心閱讀其餘的解答)

 

2) 如果子女跟我說TA是跨性別或同性戀,該怎樣做?

責罵並不是解決的方法,但也不需要勉強自己立刻接納,正確的做法是嘗試耐心引導TA說出更多的心底話,以了解其處境及狀況,再陪伴TA尋求合適的協助及出路。這段時間是建立互信最重要過程,有了互信,才能夠有良好的溝通;有了溝通,才能夠陪伴及幫助TA處理背後TA可能正在承受的更多問題。要明白TA因著對你的關懷及信任,才願意向你分享TA隱藏已久的秘密,而絕對不是因為任性與無知。如果TA真的是任性無知,就更不可能會向父母坦白了。

在初步溝通過後,可以嘗試跟TA一起搜尋及了解這方面的資訊,但不要太過主動提出意見或強迫TA盡快改變,免得TA承受不了壓力而放棄跟你的溝通。近代不同的研究也發現,性別認同與及性傾向基本上是很難,甚至沒有辦法改變。不少一直反對跨性別及同性戀的團體,近數年也不再聲稱可以改變這方面的傾向,轉移要TA們禁止這方面的慾望,但卻帶來種種負面的影響,小則令TA們活得不快樂,有些會選擇離開家庭,部份嚴重者更會出現精神壓力問題,甚或了結了自己的生命。

我們對父母的忠告是:「你寧願失去一位心愛的孩子,要TA一生也活在不快樂中,還是接納TA,陪伴TA去尋找自己的快樂?」

 

3) 如何分辨TA到底是跨性別還是同性戀?

跨性別是關乎TA自己的性別認同,TA自己是什麼性別。同性戀指的是TA傾慕的對象為同性,是性傾向的問題。這兩個基本上是不同的概念,沒有必然的關係。跨性別可以是同性戀也可以是異性戀,同性戀一般不會想改變性別。當然兩者所面對的處境與問題會有所不同,處理的方法也有所差異,我們應尊重TA對自己身份的理解,不應以第三者的角度去企圖辨別。

 

4) 這和我的教養或遺傳有關嗎?

沒證據顯示性別認同及性傾向與環境因素或遺傳有關,當然我們並不能完全排除有這方面的可能性,但眾多研究報告指出,這樣的傾向是難以改變的。我們不想糾纏於是否天生這個問題上,因為天生與否,也要正面地去面對這個問題,重點是為TA找尋出路,讓TA活得更好,免受社會不必要的歧視。

當中也有極少部份有性別焦慮的孩子,其實是間性人(Intersex),也稱為雙性人,即天生的生理性別上不完全是男或女。但由於出生時性別的錯亂並不明顯,以致未被發現。這些孩子在長大後,有可能會出現性別的不協調,於性別焦慮上的狀況與跨性別者有相類似的地方。如身體上並沒有出現嚴重不正常情況,並不需要過份擔心,因為此種狀況,大約在500-5000人口當中,才會出現一個。如有疑問,可自行安排到醫院作詳盡身體檢查。

 

5) TA是被別人教壞的嗎?是因為受過傷害或童年陰影所至嗎?

世界各地近幾十年的研究與試圖改變,都似乎證實性別認同及性傾向是難以扭轉的,所以基本上是有沒辦法去教導成為一個跨性別或同性戀。雖然有部份比較保守的心理學家,會認為性別的差異,很多都是由童年傷害所造成,而有部份同志的確曾在童年遇上過一些負面的遭遇。但有理由相信,這些遭遇,極其量只會引發起當事人去發現,或提早發現自己的認同與性向,而並不會因此而將其改變。

 

6) 為何TA對很多事情都過份敏感?很容易發脾氣?

我們需要明白TA過往可能承受過很大的壓力,從小成長面對過無數的性別掙扎,只是父母沒有察覺而已,而TA自己也害怕及不懂得表達。漸漸地,TA會為自己建立了一個防禦機制,為了保護自己,TA會將自己隱藏起來,開始不相信身邊的任何人,覺得沒有人能夠明白及理解TA,很容易會被別人傷害。

所以有部份跨性別或同性戀的孩子,會比較孤僻、不愛說話、不愛與人溝通。有部份則會像過度活躍般不停說話,意圖掩飾自己的性別傾向。TA很容易會對某些詞語或評論有過度反應,例如「女人型」、「同性戀」、「搞基」、「男人婆」等等……

 

7) 跨性別是精神病嗎?

自1966年起首個對變性欲者進行有系統研究及定義的醫生[8] Harry Benjamin,發表了名為“The Transsexual Phenomenon”(變性欲現像)一書,所有渴望改變性別,或欲通過外科手術改變性別的人士都被歸類為「性別認同障礙」的精神疾病。但事實上,接近半個世紀的研究與臨床診治,都沒辦法以任何精神或心理疾病的醫治方法,去改善TA們的痛苦狀況。只有以整形外科手術,矯正其身體結構,達至為當事人期望得到之狀況及更改性別,其焦慮及可能有的其他症狀便得以大幅度甚至完全改善。

這一群人長久以來被精神科醫生主宰著TA們的身份認同過程,與更改性別的權利。直到近代,跨性別社群內越來越多人站出來為自己發聲,試圖要奪回為自己決定命運及定義的權利,這個社群的狀況及需要,才真正被較多人看見及了解。自此,世界各地的醫學權威,紛紛對「性別不協調」的狀況作出重新定義,企圖將「性別認同障礙」從精神病學中剔除,而將所有因為社會的不接納而導至的精神焦慮狀況定義為「性別焦慮」,並將其納入在心理及精神病學裡面。由於部份跨性別及渴望進行變性手術的人士,需要不同程度的醫療介入或服務,所以國際上仍較偏向將「性別不協調」保留在病理學名冊當中,但至於屬於那一類病學仍有待專家仔細討論。

 

8) 該怎樣與跨性別孩子溝通?

要幫助跨性別孩子,先要獲得TA的信任,可能要暫時容忍一些可能出現的過度反應、突然而來的情緒或性格上的轉變。如需尋求合適的協助,可聯絡本會,我們會提供相關資料、輔導、支援及轉介。切忌隨便聽別人意見尋找或諮詢不適合的精神或心理科專家,強迫TA去接受診斷及改變。暫時不能夠接受不等於要責罵,耐心聆聽也不等於你會助長了TA的行為。溝通是需要耐性及愛心的,TA自己可能仍未完全弄清楚自己的狀況,也可能會擔心父母不能接受而感到難以啟齒。鼓勵TA表達內心的感受,勇於接納自己的狀況,積極尋找出路是最有效的溝通途徑。

 

9) 應該要TA找學校社工,或其他社工幫忙嗎?

如果有合適的社工跟進,當然會較容易幫助TA,及改善與你的關係。但首要條件,是那位社工能否以沒有歧視的眼光對待TA的特殊狀況,及以專業的態度進行整個輔導過程。學校社工由於與學生保持一個密切的關係,好的方面就是能夠更了解及切合TA的需要。但危險的地方,是一旦該社工在輔導過程中表現出不專業的操守或歧視行為,甚至將TA的身份洩露了給學校裡的其他人或同學知道,那將會是一個很嚴重的災難。所以在嘗試求助於學校社工前,請先與子女商量,得到TA的同意,並了解該社工的可信程度才作決定。不然,可以找外間一些跨性別及同志友善的社工或輔導員尋求協助,本手冊內提供了一些可靠的機構及聯絡資料,也可直接選用本組織的輔導服務。

但若然TA對社工的協助有所保留,就不要太過勉強,可鼓勵TA參與一些跨性別及同志友善機構或青年服務中心的活動,這些機構一般也有專業的社工能夠協助TA建立自信,從而了解及面對自己的前路。我們也建議父母參與本組織或其他中心的家長小組,與其他有相同情況的家長多作交流,及認識其他跨性別朋友,從TA們的口中,了解更多自己孩子不敢向你訴說的秘密。

 

10) 以後該怎樣稱呼TA?

TA可能會表達希望得到一個新的稱呼,但父母有TA們的考慮和難處,不會很容易就能夠接受TA的新性別。我們建議可與孩子商討這方面的問題,希望TA能夠明白大家都需要時間去適應,尋找一個雙方都覺得合適的辦法,例如以一個比較中性的中文或英文名字稱呼TA,減少以「阿女」、「大佬」等帶有強烈性別色彩的字眼,以避免大家都覺得尷尬的情況發生。

 

11) 在親戚朋友面前怎樣面對TA的轉變?

若你未能完全理解或接納TA的轉變而覺得尷尬,這是完全沒有問題的。當親戚朋友問及TA的性別或感情狀況時,你大可回答正在與TA一同面對及處理性別上的疑惑。如大家繼續追問,你可表達你們都在承受一定的壓力,禮貌地邀請大家不需過分擔心,如有合適的資訊亦歡迎提供給你。

若果你能欣然地接受TA的改變,及準備與TA同行,你可簡單正面地回答親戚朋友的查詢,說TA正考慮作出人生重大改變,然後簡單地略述TA的現時的情況,相信親戚朋友不會太難接受。若有難堪的情況出現,就禮貌地請TA們尊重所作的決定,讓你們有多一點的空間及時間去處理及尋找出路,有機會的話,可提供一些相關的資料給TA們閱讀,以明白你們的處境。

 

12) 該怎樣向親友中的小朋友解說?

其實很多時候小朋友的接受及適應能力遠比成年人還高,只是成年人覺得尷尬,難以啟齒,而小朋友反而沒有太多這方面的包袱。在大多數的情況下,只要簡單地說明TA的改變,例如:「從現在開始不要叫表哥,要叫表姐了」、「表姐遲下見醫生,將來要變為你表哥了」,如果小朋友再繼續追問,也可直接說明TA將會做變性手術。

 

13) TA好像沒有考慮我們的感受及難處

TA在面對自己的性別疑惑過程中,掙扎了好一段時間,已經筋疲力竭。再要想怎樣面對父母這個難關,可能一下子沒法周詳地考慮到父母的感受及需要。只要你先聆聽了解TA的完整故事,讓TA放下心頭大石,然後再說出作為父母的擔憂及顧慮,相信在互相諒解的溝通中,一定能夠找到出路。無論如何TA也是你們的孩子,你們也是TA的父母,多一點的耐心是必需的。

 

14) 溝通過之後關係變了,怎麼辦?

那可能因為TA覺得你未能夠完全了解TA的情況,或是你的反應讓TA覺得擔心,以至未能夠完全信任你,或擔心傷害了你,所以寧願暫時停止或減少溝通。建議你不妨向TA解釋,縱然你未能夠完全理解和接受,但仍然願意與TA同行,陪伴TA去找尋出路,希望TA給你多一點的時間與耐性。

 

15) TA什麼意見都不願意聽

有時候並不是TA什麼意見也不願意聽,而是TA的防衛機制還未解除,某一類的意見會令TA顯得非常焦慮,背後可能存在著一些TA以前的經歷或一些假設,這種情況在第三者看來是難以理解的,但對TA來說可能是很冒險的方法。我們需要有意識地去讓TA安心,在選擇任何幫助途徑時,也應特別照顧TA的需要。

建議要循序漸進,先從知識層面着手,最好不要一開始就強迫TA去看醫生或吃藥。雖然合適的信仰啟導,有機會會幫助TA更正面去面對困難,但也不要強迫,一旦處理不當,情況就會不堪設想。加強父母自己在這方面的知識是非常重要的,最初是很難分別什麼是好與不好的資訊,所以不妨多看一點不同渠道而來的資料,然後再與TA一同討論尋求合適的幫助,也不要以為TA不會懂事,而不去細心聆聽TA想表達的意見。

 

16) TA好像經常在變,是說謊嗎?

在性別與性向的探索過程中,免不了會有新發現和轉變。TA可能從未想像過能夠有機會決定自己的性別,在這個過程中,TA會不斷發現自己的不同取向與可能性,有時候會為發現到一種與TA很相似的狀況而興奮不已,但及後,又可能會看見很多不吻合的地方而會感到十分沮喪。TA在發現自己及告訴別人的過程中,會大起大落。會因為一個人的接納,覺得人生充滿意義,也可能會因為一個人的誤解或歧視,覺得沒有人會接納TA。我們應體諒TA的反覆與轉變,鼓勵TA繼續勇敢去發現自己更多的需要。

 

17) 不能接受自己的性別,就必需要做變性手術嗎?

跨性別者並不一定不接納自己的性別,TA可能會對所有,或者部份性別二分的規範,有不同程度的反感、焦慮、衝突或拒絕。這些矛盾可能來自不同的社會性別區分,例如氣質、表達、穿著、身份、稱謂、工作等等,又或者來自TA本身的生理反應及身體狀況,如青春期、經期、性反應、身高、體毛等等。TA有可能對其中一項或多項出現不同程度的反應,輕則會偶爾不安,嚴重者可以導至極度焦躁或有輕生念頭。對於身體構造出現極度不安的跨性別者,變性手術很可能是TA們的其中一個出路,而對於其他不同狀況的跨性別孩子,則需從不同的途徑去幫助TA面對性別上的矛盾。

事實上,有不少的跨性別者並不一定或並不需要以手術去改變身體的狀況。每個人的需要也不一樣,有些人不能接受自己的身體性徵,有些人[9] 只希望以另一個性別去生活,而有些人可能只是不希望在男女二分的性別定型下過活。

 

18) 男孩子喜歡女裝打扮,女孩子男仔頭,都是同性戀嗎?

不同的性別表達,與TA會愛上什麼性別的人,是沒有直接關係的。跨性別者當中有異性戀、同性戀,也有雙性戀,而單純的同性戀者一般不會討厭及想改變自己的性別。在性別表達上比較女性化或男性化,也不一定是跨性別或同性戀,事實上,有很多的所謂「正常人」,也不一定很Man或者溫柔嫻淑。人們經常講的所謂正常,其實是大家約定俗成地認為應該是這樣吧了。

 

19) 變性手術危險嗎?

變性手術是一項複雜的大型外科手術,需要進行一次至數次全身或局部麻醉,但一般而言危險性不高。在香港要進行變性手術,必須要通過一個嚴謹的評估過程,需時最少2至4年。醫生在評估過程中,會衡量當事人是否有必要及合適進行變性手術,也會衡量風險問題,暫時在香港及其他地區未有聽聞過因接受變性手術而死亡的個案,部份人士於手術後會出現輕微的後遺症狀需要再入院跟進,嚴重的情況並不多見。

 

20) 變性手術會帶來身體的傷害嗎?

每一項外科手術,也會存在一定風險及對身體的侵入性。考慮進行任何手術的原則是,該手術是否能夠令當事人獲得更優質的生活,以及TA所承受的風險程度。若手術前的評估過程做得妥當,一般變性手術都會為當事人帶來非常正面的效果。當然除了手術外,也必需配合手術前後的其他情緒、心理及新生活適應等方面的輔導,讓其盡快融入及面對因新身份而出現的挑戰。

 

21) 香港在那裡有變性手術做?要花很多錢嗎?

在香港有部份公立分區醫院設有手術前的評估,之後會安排到外科手術部門進行變性手術,詳情請向本會查詢。一般香港永久性居民,於完成整個評估並獲得精神科及心理科的證明信件後,於香港公立醫院進行變性手術,只需付住院費、雜費、及其他額外費用,手術費用會由政府補貼,總金額大概是千多至數千元港幣。

有部份人會選擇到其他國家進行手術,主要原因是信心或期望得到的效果之考慮。香港在變性手術上相對於東南亞國家並非先進,但尚算完善。國外進行手術的費用大概由港幣8萬至30萬不等,視乎不同的醫院及項目而定。香港醫院一般只會為變性者進行有限度的輪廓及喉結改善手術,以讓TA能夠易於融入新的生活,但若對樣貌外觀有特別要求的,會選擇到國外接受手術。但國外醫院一般不會有詳盡的評估過程,建議應在香港先完成評估及賀爾蒙治療,再選擇往其他國家施行手術。

 

22) 如需接受變性手術,應從何開始?

變性手術之心理評估,本地暫時仍由精神科負責,當事人需要先取得普通科醫生的轉介信,再交該區轄下醫院精神科排期,一般需時約半年至一年或以上時間。由於程序經常有變,請參閱本會網站,如需協助可直接聯絡本會或其他相關機構。在決定約見醫生之前,我們亦建議當事人及其家人,先與本會或相關機構聯絡,以便了解更多,也可於過程中有同路人及其他專業人員的協助。

 

23) 如果TA已結婚,甚至有小朋友,怎麼辦?

相信TA選擇這個時候去面對,一定有TA的難處。這並不代表TA不愛TA的伴侶及孩子,只是TA承受的壓力,可能已經到達了一個臨界點,自己一個人已沒法去面對及找尋出路。若是能夠讓TA與其家人一起去面對這個問題,TA會更容易及有信心度過這個難關。

若然TA只希望間中穿著異性服裝,及表達自己期望的性別認同,只要家人願意接納,基本上不會影響整個家庭的日常生活狀況,更可能因中間的溝通與接納,而令大家的關係因此而變得更加密切及關愛。若是TA期望改變自己的性別,而TA的伴侶及子女也願意接納,跟據香港現行法律,TA可選擇保持夫妻的關係,而TA自己的性別也可以更改,子女的關係亦沒有改變。一家人只要互相支持,去面對將來生活帶來的改變,結果並不一定會是負面!群體中事實上有不少很正面的類似情況,家人關係於其中一位成員改變性別之後反而變得更加融洽。

 

24) 可以跟TA斷絕子女關係嗎?

如果這是你的意願,當然沒有人能夠阻止。但關係可以斷絕,血緣及親情卻不會因此而改變。我們期望能夠幫助父母與子女建立良好溝通,互相體諒及理解,從而找到出路。我們相信,因著愛,總會有明天!

 

25) 我想TA暫時離開不和我們同住可以嗎?

如果父母暫時未能夠接受孩子的狀況,感到難受與沮喪,這也是其中一個能夠讓大家各自冷靜,有空間重新思考及處理面前問題的一個處理方案。最重要的是在大家都冷靜的情況下,說清楚大家的意願,從而商討怎樣去作出安排。分開生活以後,應由其中部份家庭成員作為溝通的橋樑,或邀請TA間中回家吃飯,讓雙方在安全的範圍下,仍然能夠保持關係,再等待機會克服困難。

 

26) TA將來的人生會怎樣?

若是TA不需要改變性別,或變性後選擇公開自己的變性身份,TA所需要面對的問題相對會較一般人為多。但隨着社會的進步及改變,跨性別及同性戀者所需要面對的困難已比從前為小,甚至會獲得更多的支持與幫助,朋友數目亦不會因此而相對地減少。只要TA有正面的思想及積極的人生,活得快樂,健康成長,將來的成就可以比一般人更大。而因着TA所面對自己的性別疑惑,獲得的接納與包容,TA可能更會容易與人相處,更有愛心,從而更有利於將來人生的發展。朋輩的支持也是非常重要,有同路人在身邊,能夠讓TA感到被認同及有傾訴的途徑。(如需認識其他跨性別朋友,可聯絡本會或其他相關機構)

對變性人來說,若通過適當的評估程序,與及組織的協助,有足夠的心理素質與預備,應付性別轉變的過程應該沒有太大的問題。而在評估過程中的賀爾蒙治療及真實生活體驗,會讓TA較易融入至另一個性別。女跨男的變性人在使用賀爾蒙一段時間之後,聲線及外觀都會變得非常男性化,一般融入是沒有問題的。而男跨女則需在適當指導下鍛煉儀態與聲線,基本上也足夠應付日常的生活,亦有部份人士會選擇進行面部輪廓整型與聲帶手術,讓自己有足夠信心投入新的環境。性別轉換後在工作及生活上,大致上與一般人無異。

成年人於青春期過後骨架身高與聲線都已經發展成熟,有部份人可能會因外觀比較高大或矮細而於性別轉變時遇到困難,所以理論上是越年青開始進行轉換效果越好。但未成年的跨性別孩子能否有自決權及成熟程度去改變性別,是很難有一致的定論。歐美國家對這方面的討論及經驗比香港先進,已有案例嘗試延緩跨性別孩子的青春期發展,以讓TA成年後有更優越的生理條件進行性別轉換。也有父母與專家及孩子一同進行深度的追蹤與探索,去肯定TA能夠適應將來的轉變。

 

27) TA會不會找不到工作?

在香港有很多國際企業、大型機構、以及政府部門,均有同志及跨性別友善的員工政策,更有鼓勵員工表達這方面的性向,以增強TA們的投入感與工作表現。所以積極向上、有能力的人,是不愁找不到工作及晉升機會的,前途亦無可限量。現在越來越多大企業的高層,也紛紛公開自己作為同志的身份,並得到公司與同事的支持。

而學校、個別僱主、公共服務,以至社會大眾的接納事實上更為重要,香港廿多年來有不同的人士及團體,以及平等機會委員會一直致力推動將性傾向及性別認同([10] SOGI)納入現行的「反歧視法」中,可惜社會上有部份極為保守的人士,一直以各種手段反對。要推動一個公平接納、沒有歧視的社會,家人的支持是極其重要的。

 

28) 跨別人士會不會很短命?

沒有證據顯示跨性別人士的壽命會比一般人短,這些傳聞指的應該是泰國俗稱「人妖」的跨性別或變性人。據說TA們因表演或特殊工作需要,長期服用大劑量荷爾蒙,以保持女性化的體態及美貌,卻又使用其它藥物,令TA們的男性性器官保持功能正常,以至TA們的身體狀況出現沖突及超出負荷,而引致壽命比較短的說法。一般跨性別使用賀爾蒙的劑量並不高,如在醫生指引下服用,及定期檢查身體,並不容易引發嚴重的健康問題。值得注意的是「人妖」這個名詞帶有貶義,應避免引用在跨性別或變性人身上。

 

29) 如果TA本來是男生,穿女裝出外會有問題嗎?

香港並沒有法例禁止穿着異性服裝,女生穿着男裝當然沒有問題,男生穿着女裝亦沒有違法,就算遇上警察查身份證,只要說明自己的跨性別狀況,一般也不會遇上太大問題。

最麻煩的問題,可能是要選擇去那一個洗手間及更衣室,或途人的異樣目光。近年香港市民對於性別意識比較開放,遇上穿着異性服裝的人士,一般只會多看一兩眼就繼續過路,若不是有特別的古怪行徑、奇裝異服、影響或騷擾他人的行為,遇上麻煩的機會應該不大。當然,TA自己也要提高警覺,懂得保護,不應單獨前往幽靜或危險的地方,又或者參與一些不安全的活動。

 

30) TA應該去那一個洗手間?

正式來說,TA應該根據自己身份證上的性別,去合適的洗手間。若是已經進入評估過程,得到醫生的允許進行「真實生活體驗」,即當事人需要全天候二十四小時以另一性別生活,以讓TA能夠容易適應將來的生活。在此期間,醫生會發給TA一封證明書,讓TA按照期望的性別,進入合適的洗手間及更衣室。但證明書並沒有實質法律作用,只是當有問題出現時,可以比較容易解釋,以免麻煩,所以TA本身仍須小心自己的行為有沒有影響別人。

如果還未得到醫生證明的人士,要TA根據原生性別進入洗手間,問題可能更加嚴重,其中一個比較折衷的方法,就是選擇使用「殘疾人士專用洗手間」,或無分性別的設施。

 

31) 如果TA要去與原生性別相反的洗手間會犯法嗎?

進入異性洗手間被警方檢控的情況,一般會引用刑事罪行條例200章160條的遊蕩罪控告當事人。其重點為在公眾地方出現,而導致其他人合理地擔心本身的安全或利益,即屬犯罪,一經定罪,可被判處監禁2年。所以,基本上如果沒有令其他人感到擔心,或影響別人的情況下,應不屬違法。

關於進入更衣室的情況,香港法律之《公眾衞生及市政條例》(第132章)第7條標題 「成年人不得進入分配給異性使用的更衣室」,注明:超過8歲或身高超過1.35米的人不得進入保留給異性使用的更衣室或其他隔室內。所以無論意圖是怎樣,也屬違法。

以上的情況若被發現,又在沒有醫生或其他充份證明下,就算本身沒有意圖犯法,也會遇上不必要的麻煩,小則需要到警局落案,大則會被檢控,甚或留有案底。跨性別者如真的有需要使用相反性別之洗手間,又沒有醫生證明,應要有其他性別與欲使用之洗手間相符的朋友陪伴下使用,會較為安全。

 

32) 手術前出入境會有問題嗎?

根據現時的香港法例,變性人需要完成政府訂定的完整變性手術後,才可以更改身份證上之性別,而所有由香港入境處及中旅社簽發的旅遊證件,均需以香港身份證上之性別作依據。所以於手術前出入境,旅遊證件上顯示之性別,可能會與TA表達的性別不一致,或許會因過關檢查時,官員在確認證件持有人為同一人時出現問題或尷尬情況。若香港居民持智能身份證過電子通道,則可避免問題發生,往中國內地部份口岸也可以相同方法處理。

如在香港或一般歐美國家出入境,只要稍花時間解釋清楚,證明旅遊證件的持有人是自己,因未進行變性手術以至性別一欄未能夠更改,一般也不會出現太大問題。有部份跨性別人士為了免卻麻煩,會於出入境時作特別打扮,以符合證件上顯示之性別而避免尷尬情況出現。

另一個辦法是更換新的旅遊證件,並提供一張較接近現時性別的照片,但避免過份濃妝豔抹或做作,以免申請時被拒。

如有其他國家[11] 護照,而該國家法例容許未進行變性手術人士更換證件上之性別,也可考慮先行申請更改,以方便出外旅遊或公幹。

 

聽聽孩子們的心聲

孩子永遠是父母的寵兒……母親懷胎十月,父親看著寶寶呱呱落地,子女一步一步成長,父母所有的心血都送給了TA們的小王子小公主了!看著寶寶長大的那些片段,是永遠沒法磨滅的,孩子在父母的腦海裡就好像長不大一樣,永遠都是TA們的心肝寶貝要受呵護。

相反地,孩子對童年的記憶只是依稀隱約,在TA印象中,可能根本沒有與父母一同經歷那段奇妙旅程的痕跡,在TA認知裡,或許知道曾經發生過這樣的事,但就完全沒法跟父母心目中的體驗相結連。當孩子開始有獨立思想後,一般都不能理解為何父母會樣樣都管,卻又很難花耐性去聽聽自己的心聲……

家長們……你們的孩子正在呼喚……TA的難過,TA的吶喊,你們都聽到了嗎?

 

「我很想跟我最愛的媽媽分享我的難過,但我真的怕會傷害她……」

 

「我真的盡了力,我也很想改變啊!被人歧視的感覺好痛苦,我真的好想自己是個正常人!」

 

「您不知道!您根本不知道我每次洗澡的時候、換衣服的時候,看到鏡子都要躲起來!走進廁所也要低著頭,好像我做錯了什麼一樣!」

 

「我花了二十幾年去改變自己!您說我沒有盡力?人都快崩潰了!還想我可以怎樣?」

 

「您寧願您的女兒變成了兒子,還是永遠無左個女丫?」

 

「我並不怕死,我只是怕妳傷心!怕我再沒辦法照顧妳,所以我才撐下去!媽……但我真的怕我再撐不了多久……」

  

「我真的希望我沒有出生過!對不起,我辜負了您們!」

  

「爸媽,我真的很害怕!我不是一定要這樣,只是我一個人真的不知道可以怎樣面對!您們可以陪我一起去找出路嗎,給我點擁抱嗎?」

  

「您是我這個世界上最信任、最愛的人,想不到您還沒聽完我的話,就……」

  

「媽,需然我不知道我將來長大後會怎樣,但我知道,妳的愛讓我有力量去克服一切的困難!多謝妳,媽咪!」

  

「我知道您們都受了很多苦,但您們還是這樣無私的去接受我!我會加油的!不會白白浪費您們的愛!」

  

「性別?如果世上沒有性別多好……」

  

結語

天地博大,萬物有序;周而復始,生生不息。天地從其律而行其中,萬物以其類聚而繁衍。律深且奧妙,不為人知;類廣而繁複,非為人辨。世人遂將此奧繁之道簡而約之,讓民得以知之;分而別之,則吾輩可以辨之。奈何日久,後人愚以奉之天地真理,妄自殘害別己異士,乃歧視也。

身為中華兒女,我們深受著中國傳統文化的價值薰陶,面對著自己與別不同的孩子,很容易就會不知所措,害怕TA們會在這個物競天擇的社會裡活不來!但適者生存之道,並不是叫我們依循所謂的傳統而一成不變。相反,傳統告訴我們在物競天擇之下,更要不斷求變求出路。

很多人以為真理就是唯一,所以便將唯一以外的種種可能性都定勝為「錯」。事實上,永恆一直在變幻中發展,真理不斷在驅動著人類邁前。那些堅持真理唯一的人,實在是沒膽量求變求真,沒勇氣走出自己的安全網,遂以恐嚇手段,讓其他人以為離開原地就是離經背道,天理不容,實際是己所不欲,乃施於人。

性別中之男女二分,很多人也以為是上天賜下之物種繁衍定律。但首先我們要明白物種之得以繁衍,並不需要所有個體都予以實踐。事實上自然界裡充滿著不一樣的繁衍及生存模式,才得以成為整全的生態大環境。但當社會裡的激進道德批判者在指責跨性別及同性戀時,好多時候都會說TA們是違反自然,而當論到自然界裡也有此類情況,TA們就會說人類不是野獸,不可以相提並論。試問如此的無理辯駁,又如何可以去辯思中國人的傳統道德倫理?

中國古賢智慧中的太極觀,道出了宇宙構成之奧秘。《易傳》有曰:「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太極圖中分為黑白二色,代表陰陽兩方,天地兩部。白中黑點代表陽中有陰,黑中白點代表陰中有陽,外邊的正圓代表宇宙無限大之意。太極講求陰陽互配,無邊無界,變幻無窮,才是宇宙生成之道,萬物也基於此理。再者《易經.系辭上傳》第五章:「一陰一陽之謂道,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其語義爲:一陰一陽的運行變化稱之為道,人從天道變化中得到了善,人性使天道賦予人的這種善得到完成和顯現。成之,是說人秉受天道之善是通過人性來實現的。

我們能否在男和女之間,找到讓不同需要的人活得更好的方法?我們能否去學習聆聽和接納一些我們未知未明的事物,就全靠人世間的大愛。

僅將此書獻給天下間之父母!

Joanne Leung 梁詠恩

跨性別資源中心主席

 

性別是上天賦予人類的一份恩賜,一份自由活躍的真我表達。我們應該為到那勇敢探索性別的人而高興,為到了TA們的重新發現而雀躍!

梁詠恩@2014聖誕節

 

作者簡介

Joanne出生於香港,原生性別為男,經歷了四十多年的身份掙扎,終於在2009年於香港進行了性別轉換手術,正式將所有身份證明文件更改為女性,但仍堅持接納自己的跨性別身份及愛女性的情慾,努力於跨性別群體內做支援工作,亦經常與政府及醫療機關商討及處理有關跨性別人士之支援方案。現為跨性別資源中心主席、粉紅同盟副主席、香港政制及內地事務局消除歧視性小眾諮詢小組成員,及香港愛滋病顧問局核下之愛滋病社區論壇成員。

2006年起一直積極參與香港各大學院之性別課堂分享及媒體訪問,將積極正面之跨性別及同志基督徒身份呈現於公眾面前。2008年成立跨性別資源中心並任主席至今,活躍於中、港、台兩岸三地同志權益運動。

Joanne於2012年被香港Baccarat時尚生活雜誌評選為「四十五位四十五歲以下令香港帶來改變的人士」,2014年獲HER Fund頒授首屆「她。敢於改變」奬獎項,同年於聯合國日內瓦CEDAW會議發言,反映香港跨性別及同性戀之歧視狀況,為首位華人以跨性別身份發言。

作者:Joanne Leung 梁詠恩

校對:Lucetta Kam, Eleanor Cheung, Day Wong

本活動計劃由平等機會(性傾向)資助計劃資助

本刊物內容只代表本機構的意見

並不代表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立場

 


[1] 以下內容我們會以 ”TA” 這個詞語代替「他」或「她」,TA的讀音跟「他」或「她」一樣,但不帶有性別之分,讓我們能夠避免不斷重複使用「他」與「她」,也希望提醒大家,在語言文字的運用,也能夠尊重各人的性別表達及取態。

[2] 電子版本可於本機構網站下載 www.tgr.org.hk

[3] 此處只列出與本手冊有關的基本概念,其他資料請參閱本書系列第一冊《是非男女:本土跨性別閱讀手冊》。

[4] 美國著名性別學者朱迪斯·巴特勒(Judith butler)於1990年出版《性別麻煩》一書,被推崇為當代酷兒理論的經典文本。書中提出「性別操演」理論,及性別如何為人帶來種種麻煩等,對當今社會性別迷思提出了強烈批判。

[5] 性別流動指的是非生理上的一種狀態,會有可能隨著不同的環境、心情、需要等等而改變,改變可以是有意地或不自覺地,通道沒有明確的規律性,所以以流動來形容。

[6] 中國人的社會一般會認為男性應該陽剛,女性應該溫柔,又或者經常說男兒流血不流淚,這些都是性別規範。

[7] 更詳細的資料請參閱本書系列第一冊《是非男女:本土跨性別閱讀手冊》。

[8] Harry Benjamin 於1979年成立「班傑明國際性別焦慮協會 」(Harry Benjamin International Gender Dysphoria Association), 一直在國際上主導及推廣對變性人士的醫療護理, 2007年更名為 「世界跨性別健康專業協會」(World Professional Association for Transgender Health, WPATH)

[9] 跨性別群體中有一大部份會全時間或部份時間穿著異性服裝,TA們會被界定為「易服人士」,通常指的是男跨女,因為女性穿著男裝不被視為易服。有人會用「易服癖」來形容TA們,但事實上絕大部份的易服人士之所以易服並非因為癖好,而是TA們於性別表達或性別認同上的需要。

[10] SOGI的全寫是Sexual Orientation and Gender Identity,也有在後面加上“E”字,即加上Expression以擴闊其保障範疇適用於性別表達方面。

[11] 英國國民(海外)護照亦即BNO,容許香港居民透過郵件提供申請表格及證明資料,將護照上的性別更改,並不需要完成性別重置手術。

 

作者:梁詠恩

(跨性別資源中心,香港)

 

* 由於「跨性別」有其獨特的性別不明確性,為了尊重及省卻重複使用「他」及「她」,這裡會統一使用 TA來替代。

 

簡介

在LGBTI人群當中,有一個群體一直被大部份人所遺忘,TA們算不上是同志群體中的分類,但又和跨性別群體有着微妙及曖昧的關系。TA們對於自我,也基本上沒法子理解和分類,在無奈與忐忑中,默默去追尋TA的理想歸宿。

作為一個會被「跨性別」(或非主流性別二分的人)所吸引,甚過於其他異性或者同性,甚或不能自制地迷戀跨性別者的人,在社會上比一切性小眾更隱秘、更被邊緣及自我邊緣化。而這一群人卻的的確確存在著,及與跨性別人士有著密切的關系,TA們有很大部分自我認同為異性戀,也似乎有不少數目的跨性別者也有此類狀況,我們暫且創作了一個新的名字稱呼TA們為「跨粉」,即跨性別的粉司。西方國家自從有跨性別這個身份以來,一直都有追隨著跨性別的粉司存在。但國際上只有小量類似這個群體的背景資料,英語稱之為Trans Admirer、Tranny Chaser及Trans Fan、意即迷戀跨性別的人。

 

關鍵詞

跨粉,跨性別,變性,性別重置,雙性戀,泛性戀,Trans,Transgender,Transsexual,Trans Admirer,Tranny Chaser,Trans Fan, Bisexual, Pansexual

 

引言

我們在幾乎完全沒有數據的情況底下,去大膽假設、觀察及討論,是基於以下的需要及原因:

  1. 跨性別者一般都有一個頗讓人感覺沮喪的迷思,就是一旦公開自己的性別身份時,就再沒有機會找到願意接納其身份的伴侶。到底跨性別者真的這樣難找到伴侶嗎?
  2. 關於所謂「人妖[1] 」的性工作者研究,如果沒有更多關於其客人,即「妖客」的狀況及資料,就很難對這個獨特的群體有更多了解,及提供適切的相關服務。
  3. 在關於跨性別愛滋病的服務及研究當中,幾乎完全沒有關注與其發生性行為的對象,在此情況下,實在沒法有效防止及減低此群體感染愛滋病病毒之風險。

2015年4月4日,來自中港台的三位對以上議題非常關注的學者及運動家,在深圳進行了一個深度的討論。當中有筆者來自香港跨性別資源中心的主席梁詠恩、深圳夕顏文化傳播中心的小林、及台灣中國文化大學大眾傳播學系副教授林純德先生。交流了對這個群體的認識及經驗,提出了不同的切入點及導向,希望慢慢能夠聚集這個群體,及引起社群的討論和關注。

 

何謂跨粉

為着能夠涵蓋更加大的群眾,及期望能夠消除當中的污名化,我們採納了一個更包容及更寬闊的定義,期望能夠喚起更多的跨粉現身。簡單來說,跨粉就是能愛上跨性別的人。

任何人在情感或性的吸引上,對跨性別者、性別表達倒置或含混的人,有持續的情感連系,比如莫明的欣賞、愛慕、迷戀或衝動等,都可視為跨粉。此等情感狀況有的是相對比較平淡的,也有明顯地比其他性別的吸引強烈,跨粉當中也有不少為雙性戀[2] 或泛性戀[3] 者。

 

與跨性別的曖昧關系與性傾向疑惑

能夠與跨性別者有感情上的糾結,表面上看來應該對性別有一定程度的寬容,或其性別認同有一定的含糊性。但事實上,我們必須將性別認同與性傾向上的寬容狀況分開處理,一個人能夠在性別認同上有較大的寬容,未必就等於TA在性傾向上有相同的寬容。例如一位跨性別者,或性別身份含糊的人,所選擇的戀愛對象可能只是單一的男或者女。反之,一位雙性戀或泛性戀者,TA自身的性別認同很多時候都是單一的。縱使這兩個既含糊又曖昧的性身份及性別身份沒有必然存在的相對關系,但在跨性別群體當中,卻又發展了不少的「跨跨戀」例子,即跨性別愛上跨性別者。但當中可能涉及難以公開身份及難以找對象等的因素,而唯有在圈中尋覓及發展戀愛關系。

在這篇討論當中,因焦點集中在「跨粉」這一個身份上,所以我們先撇除那些非故意或非主動與跨性別者發生感情關系的,及以接納心態與跨性別者開展關系的情況。但若上述情況在以後發展成為對跨性別者有過於其他性別的愛戀情感,也是本討論範疇。而跨粉的對象也比較多集中在男跨女[4] 方面,因為其他狀況還未有足夠資料深入討論。希望日後通過更多的訪談及論證,再作深入研究討論。

 

男跨粉

在觀察當中,跨粉很多時候都可能其對性傾向存在糾結狀況。若然主體為單一性傾向的異性戀男性,都會很容易出現對自己性傾向的疑惑,甚至是拒絕。當對跨性別者於感情或性上的渴求,明顯地大於異性時,很容易會感覺沮喪但又不能自拔。當事人可能會反覆質疑及說服自己不要有這方面的思想,卻又會偷偷摸摸地去抒發自己的情緒,例如在網上尋找對象,嘗試短暫或一夜情的關系,又或者光顧性工作者。有很其實還是會選擇與異性結婚,組織家庭及生兒育女,希望能夠擺脫這種看似不正常的傾向。而事實上TA也真的喜愛異性,只是面對著異性進行性行為時,很可能會不其然出現與一個跨性別者做愛的幻想。

比較幸運的跨粉,能夠遇上讓TA心儀的跨性別對象,在剛開始熱戀過後,TA可能需要面對種種要向身邊親友交代或隱瞞的掙扎,及自己性傾向的疑慮。

有部份男性跨粉,在日常生活裡若未能遇上TA的跨性別對象,在苦無宣洩途徑中,可能會間中或持續地去尋找跨性別性工作者,TA們會嘗試在女性工作者當中,尋找一些貌似所謂人妖的跨性別性工作者。當真的遇上及光顧了後,TA們也未必會識破對方的身份,及承認自己這個喜好,只是默默地繼續尋找光顧的機會。有些跨粉會成為這些人妖的固定客戶甚至是朋友,在圈內一般稱之為「妖客」。

男同性戀者喜歡女跨男的跨性別個案暫時還未有遇過,而男同性戀者與男跨女的感情在圈子裡面還是不少,但好多時候男同性戀者是將跨性別者視為比較娘的Gay,直到跨性別者最後沒法忍受對方將自己當為男性而選擇分開,但也有持續多年親密關系的例子存在。觀察中也很少聽說有男同性戀者特別追求跨性別者或很女性氣質的男性,希望在將來研究方面能找到更多案例。

 

女跨粉

至於異性戀的女性喜歡上跨性別的男性,以暫時觀察所知,跟一般異性戀關系相近,就是相方都比較會以異性的關系相處,並沒有太強調或介意其中一方跨性別者的身份。而當事人很多時只是接納該位跨性別者,而並非刻意追求一位跨性別。而同性戀的女性喜歡上跨性別的男性,很多時候都是從女同志關系開始。跨性別的一方起初可能認同為女同性戀中的T[5] ,又或者還在性別身份掙扎中,又或是處於比較含糊的性別狀態,及後才在兩人的關系中肯定其跨性別身份。我們聽過很多例子中,女方都會坦然接受及予以支持,甚至幫助其走過性別轉換的過程。這些關系中,我們都很難界定或區分於到底是異性戀或同性戀關系,甚至當事人會發現自己更加愛跨性別這一類人的身份。

有趣的是,比較多見到認同為異性戀或同性戀的女性,與跨性別者有比較長期及穩定的親密關系。暫時比較多是聽說不論對方性別也會因着愛而接納。也有比較多的女性表示,不絕對介意對方的性別,只要雙方真心相愛,也不會計較對方性別。所以有傳說,女性當中,有雙性戀潛在可能性的比例相當之高。

最近認識了一位朋友,是一位雙性戀的女性,跟不同性別及性傾向的人都談過戀愛當中有生理男性及生理女性,而最近的三次關系都是跟男跨女在一起,其中一位是完成了性別重置手術的跨性別女性。而TA所表達的感受是,對跨性別情有獨鍾。但在訪談過程中,未能完全肯定TA對跨性別的偏愛是基於何種因素。而幾段感情關系當中,雙方之間的關係、角色及期望都相當錯綜複雜。雙性戀者的情慾經驗,基於其可能性及多變性會比一般人來得複雜,與性別不明確的跨性別走在一起,會激發出無限的想像空間,希望將來再能進一步抽絲剝繭,相信必定是非常寶貴及有趣的資料。

 

跨跨粉

至於跨性別者愛上跨性別者的跨跨戀,當中有異性戀的心態,也有同性戀的心態,當然也有就偏愛性別含糊的身份,亦即是跨跨粉。群體裡有個說法,就是當跨性別者自己都搞不清自己的性別時,怎麼去要求對方絕對是什麼性別。當跨性別者遇上自己心儀的跨性別者,很多時候都會惺惺相惜,更會有同病相憐,互相體諒的心態,走在一起是很容易的事,性別可能已經是次要的問題,或者有時候其中一方或相方不選擇變性,也會帶來某種人際上或法律上的方便,而又仍然有認同其身份的另一方與其相愛!

事實上,在這些錯綜複雜的關系中,有著不同的可能性,隨著一個人的性別認同變化,激發起性傾向的不一樣理解,更跨越了LGB的身份認同。而當中我們還未討論到與間性人(Intersex)的感情關系,期望跨粉這個新的身份,能夠喚起所有人對性/別的重新思考與建構,讓各自各都能夠找到愛一個人這麼簡單而又複雜的親密關系。

 

自黑黑人(不認同與不被認同)

當同性戀、雙性戀、跨性別在社會上還是普遍地被污名化時,任何與之拉上關系的,都很容易被看成為不正常。若跨粉的身份認同已經是LGBTI中的一員,再愛上跨性別者看似比較容易,但事實上從一個花了不少精力才令自己和身邊的人接納的身份,再跨越到或冠上另一個甚少人能夠理解的性身份時,的確需要很多的思考和勇氣去面對。曾經聽過有不少人於剛開始與跨性別者發生親密關系時,都可能不知所措。當然在這些關系中,都需要一定時間上的習慣與摸索。事實上到現時為止,在群體內的討論或資訊都近乎於零,雙方都需要重新對自我的性別及性傾向定位做出批判及探索其無限的可能性,再去選擇雙方都能夠享受的關系模式,在沒有前人的經驗累積資訊下,返璞歸真地憑各自的本能去了解各自的需要極其重要。

可惜很多時候我們都帶着社會教導我們從小就以為明白和理解的模式,去期待別人予以配合,這不單止抹煞了對方的的可能性,更淹沒了自己可以享受到的未知境界。當開始一段另類的關系時,沉重的陰影很容易影響雙方的相處,在戰戰兢兢的探索底下,每當出現不如期望的狀況時,便很容易將其歸咎於這段看似不倫之戀的關系,做成相互的傷害,或提早終止關系。

在過於保守的社會大環境底下,能夠越軌挑戰世俗眼光殊不容易。當其中任何一方對自身的認同有所保留,就會影響雙方的互信關系,經常會猜度究竟對方是否完全接納自己,自己是不是不值得被愛等等。在此情況底下,跨粉的一方好可能會更為糾結,TA會不期然地去與TA過去的其他感情經歷進行對比,會懷疑自己沒有能力處理好跟跨性別者的關系,會不知自己應該待對方為異性還是同性,會否縱容了對方的性別認同,還是做得不足夠等等。而跨性別者,每每對於自身的性別過渡有著很大程度的不適與不能掌控狀況,也予以對方很大的期望,希望其配合自身的認同來發展關系,期望在關系當中能夠特顯和讓自己體會期望達到的性別身份。在情感關系中很多時候會釀成雙方衝突及埋怨激發點。

當然,不想成為或自認為一個同性戀者,也讓雙方的關係非常糾結。有部份未完成性別重置手術的跨性別者,希望能通過找到一個相對於TA期望得到的性別的異性伴侶,來證明及確認自己的性別認同。但其身體及心理狀況卻有很多時候讓對方感覺TA仍是本來的性別,而無奈地看似是一個同性戀者,這樣的壓力對雙方都會造成極大的威脅。所以有時候,性別重置手術也是一個讓雙方關係穩定下來的一個條件。

 

關於跨性別者的性別過渡不適,一般來自以下幾方面:

性別演練 – 不少跨性別者為求得到別人對TA期望得到的性別予以認同,許多時候會不惜過度演練社會上對性別二分的規範與刻板印象。例如男跨女一定要長頭髮、濃妝、嬌聲細氣、非常女性化、穿裙及高跟鞋、需要被照顧等等。其實以上種種的特徵並不是什麼問題,問題在於過度扮演時相對於其本身性格或許會顯得格格不入,讓對方無所適從。更甚是將異性戀的心態投射到對方身上。男跨女無論對方是男是女,都強迫對方扮演照顧者的角色,以特顯出自己女性角色的一面。女跨男的一定要大男人主義等等。

性別過渡 –跨性別者於開始TA們的性別轉換時,通常都有一個讓自己和身邊的人適應的過渡期,就算是TA期望能一下子作出改變,學習怎樣去成為而非裝扮為另一性別也是需要點時間及功夫。這段時間或許會讓TA自己或身邊的人無所適從,或顯得時男時女的尷尬感覺。當然,在進行賀爾蒙替代治療中的跨性別者,更有可能引起情緒上的大起大落,女跨男的有可能會脾氣變得暴躁,男跨女的容易變得敏感不安等。

性別含混–一般來說比較可見的跨性別者都是從一個性別轉變至另一個性別,即男跨女或女跨男。但事實上有越來越多的跨性別者選擇一個比較性別含混的身份,很多跨性別者只是不適應原生的性別,及社會賦予TA們的性別刻板定義,而且在考慮性別轉換上也可能需要付出沉重代價及可能出現的後遺問題,都未必會決定或需要過渡至相反的另一個性別去。況且什麼是男什麼是女其實因著時間、文化和地域都有所差別。所以含混的性別可能對某些人來說是更為有利,但對於TA身邊的人來說,可能未必能夠適應及接納這種非男非女、又男又女、或時男時女的性別身份。

 

真跨粉與偽跨粉

這裡要分別的重點並不是「真」與「偽」的問題,而是針對有部份跨粉是打從心底裡就對跨性別者、性別表達倒置或含混的人情有獨鍾,而有些人是通過了解、理解分析及發展而愛上這類性別不明的人,所以將TA們區分為真跨粉與偽跨粉之別,只是有助理解這個身份,作出研究之用。當然要真正的區分殊不容易,因為就算是真跨粉,TA也可能經歷過不同的掙扎與反思,才最終接納自己這個對跨性別者特別的喜愛感受。

若針對真跨粉的原生性作出更深入的研究與探索,對性傾向這個話題就會有更多的資訊作深入討論,對雙性戀及泛性戀這個暫時仍是比較少提及及多誤解的議題也更有利。以暫時的科學理據很難證實這類型的傾向是天生的,而且就算是天生,社會文化背景、生活狀況、個人條件等都在在的影響一個人的選擇與定位,所以我們也盡量避開討論是否天生這個問題。這裡所提的真跨粉及原生狀態,是針對其情感傾向而言,而偽跨粉指的是經理性思考從而對這部份人有較多的愛慕結果。

 

國內外的觀察

Ladyboy

Ladyboy 及 Shemale 在很多地區都甚流行,原因是這個名字已經成為了一門獨特生意門路,為該地區的部份群體帶來了經濟效益及各自的需要。但事實上這兩個名詞在不同地方仍是有些微的不同含意。Ladyboy 在網上找到的解釋是外表儀態都極像女性的男生,而且很多並沒有動過手術,是比較崇尚自然的,這個描述跟偽娘很類似。而Shemale是指仍然保有陽俱及其功能性的,但外表極像女性的性工作者,大部份有隆胸脯或用激素讓自己更女性化。這兩個名詞都沒有直接的中文翻譯,一般中文會稱之為人妖。

人妖這個名詞以往一般是用來稱呼泰國人妖表演的工作者,當中有部份也會當性工作者,由於TA們的狀況跟一般跨性別或變性人不太一樣,而開始流行這類表演時也廣泛應用跨性別這個詞語,所以一般都會稱呼TA們為人妖,有著比較負面的身份意味。而跨性別群體中,也一般也希望能跟TA們有所區別,認為TA們並不屬於跨性別的範圍。不過聽說在部份人妖是因為要儲錢做手術而加入這行業,到有足夠金錢去完成變性手術後就會離開。

Ladyboy 及 Shemale 在歐美國家一般出現在色情網站及雜誌、AV(色情光碟)、提供性服務等等,它們標榜的是陽俱的功能與及女性的美貌並存。但似乎很多人都沒注意到,這些商業行為的對象,事實上並非一般的異性戀男人,而是對這一種在外邊根本無法找到的性別情有獨鍾。

 

Tran Admirer/Trans Fan/Tranny chaser

在歐美國家,很早以前在跨性別圈子裡,早就出現了 Tran Admirer、Trans Fan 和 Tranny chaser 這些名詞。雖然各詞在字面上都有些少的分別,但其實形容的大致上就是指會特別喜歡或追求跨性別女性的男人。通常這些男人都會認同自己為異性戀的男性,因為TA們會喜歡一般女性,只是會對跨性別女性有特別的喜好,而也比較喜歡未完成性別重置手術的,即是還擁有部份男性性徵的跨性別女性。

TA們有可能是已婚的,甚至有孩子,但也又是單身的。有些會瞞着家人,尋找可以宣洩的途徑,例如上網或者光顧跨性別的性工作者。也有一些是在正常關係裡認識,最終相戀及走在一起,甚至待對方完成性別重置手術后注冊結婚。

這篇文章裡討論的跨粉定義,要比以上的描述更寬闊,或許最重要的分別,是跨粉這個族群裡,有更多的是女性,不比男士尊美。

 

人妖

這裏所說的人妖,並非一般以往別人用咒罵跨性別的那個意思。而是近年來在國內,將這個名詞收歸旗下,用來形容自身的條件,既有女性的外表,有保留著男性的陽具,以這個條件去作賣淫事業,跟Ladyboy及Shemale很類似。TA們有些會瞞着客人,去與一般的女性性工作者競爭,所以其他的性工作者一般都會很不喜歡TA們,也有被客人發現而招至危險性的情況出現過。也有一部份只接待一些知道TA們身份的熟客,雖然客源比較少,但都十分穩定,而且收費都有可能較高,因為市面上沒有太多的選擇,這些客人都被稱為「妖客」。

 

妖客

妖客是專門光顧人妖的嫖客,TA們大部份都是認同為異性戀者的男性。因為大多數都沒有被男性吸引的傾向,TA們會找女性工作者服務,會被一般女性所吸引,只是遇上人妖,會讓TA們有莫名的衝動。所以有些人是一直不知道自己是有這個傾向,直到知道有跨性別者的存在,或者有緣遇上這樣的一個人,才發現自己的按奈不住。

 

女同志

在群體裡面發現,有不少女同性戀者對跨性別女性沒有太大的抗拒,這包括手術前和手術後的跨性別者。有些女同性戀者更加會對跨性別者那種轉變表示欣賞和驚歎,更會被TA們所吸引,而開始發展親密關係。這可能與女同性戀圈子裡性別普遍比較含糊有關,而女性對性別的寬容度亦相對較高,也會因為愛慕一個人,而作出不同的犧牲。女同性戀者圈子裡,事實上也存在着不少的雙性戀或泛性戀者。

有部份女同性戀者身邊的T伴侶,發現其自我認同由女同性戀者轉變為跨性別者,經過溝通以後,雙方都願意接納這個新的轉變,TA們的身份會發生微妙的關係。跨性別者那一方,會應同為異性戀者,又或者TA一直都有這個想法,只是說不出來,或者不知道如何去面對這個身份問題。而對方很多時候都因為不想失去這段感情關係,以選擇去接受這個改變,反正異性戀就更加容易向身邊的人交代,而TA所愛的仍然是同一個人。

 

直女

直女是異性戀女生的意思。我們聽說過很多異性戀女生愛上女同性戀者的故事,其實也有異性戀女生愛上跨性別男性或跨性別女性的例子。但到底這些異性戀的女生,及上述所說的女同性戀者,到底是不是真跨粉則因人而異,每個故事都不盡相同,每一段愛情都有它的無限性和複雜性,外人根本很難知悉清楚。

 

被壓抑了的可能「性」

社會上一直存在着對有別於異性戀關係的污名化,甚至於在同志群體中,也存在着歧視有別於TA們認同的傾向或選擇。這迫使我們無論在什麼群體內,都受著不同的壓迫,特別在「性」這個議題上,尤其是一個禁忌。

關於異性戀中對性的壓迫,相信大家已經有一定的認知,不需要再作詳細分析。而在同性戀群體當中,事實上存在着更廣泛的分類主意及歧視,當中包括同性戀必須要是優秀的,父母才可以接受;同性戀運動都以男性為主導,拉拉的地位不被尊重;娘娘腔的男同志是弱者;女同性戀者應該是一T一婆關系;同性戀者不可以愛上異性;雙性戀者是濫情的;完成了變性手術後就是真女人或真男人;不想變性的跨性別者,事實上是易服癖等等…聽起來好像很可怕,事實上當中的歧視遠不止這麼少。

對一個性小眾群體來說,性是TA們最需要持守的東西,但TA們在異性戀的二元世界裏活得太久,進入了同性戀的世界裡,很多人仍然放不下這個固化了的觀念,認為要麼就是異性戀,要麼就是同性戀。甚少人想過或嘗試過戀愛的多元性及可能性,多元性並不是指多一個或幾個可能性,而是不受規範地去選擇自己所喜愛的,簡單來說,即是選擇對象時,不需要考慮對方的性別。當然這個方向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夠接受,我想提出的只是,不應受到規範而規範,想愛敢愛才能體現出愛的最大可能性。

 

關於性與健康問題

關於跨粉,最明確的性與健康問題有兩個,一是怎樣與伴侶享受有質素的性愛;二是性關系的健康風險。

我認識不少有伴侶的跨性別者,但沒有一個真正願意與我分享TA們的性經驗。在這個仍然相對保守的社會裡,大部份人都難以啟齒向別人說出自己這方面的經驗。但事實上大部份人都很想知道,而且關於怎樣與跨性別者做愛的資訊幾近於零,所以這些資料都實在難能可貴。當然,與手術前的跨性別者做愛,生理上來說似乎是跟其原生性別一樣。但事實上,跨性別者一般會期望對方以另一個性別去看待TA,有時候,更會希望對方扮演另一個性別來與其進行性行為,以滿足TA對自身性別的期望。所以事實上殊不簡單,雙方都需要適應、諒解和配合,才能達致一個美滿的性愛關係。能與其他跨性別及跨粉分享交流,必定能讓雙方的感情生活更加愜意。

跨粉在性行為中要注意的安全,基本上與跨性別者類同。當男性跨粉與跨性別女性進行性行為時,雖然以認同來說是異性戀關係,但我們需要明白未進行變性手術的跨性別女性,身體結構幾乎與男性無異,無論進行何種性行為,都需要注意其安全性,不要因為不會懷孕,就減低對性病傳染的風險評估。

若是男性跨粉跟手術後的跨性別女性進行性行為,無論TA是以何種方法重建人工陰道,其保護性都不會有如原生的陰道一樣,需要做足保護措施,包括使用潤滑劑及安全套。

最基本的理解是異性戀之間的性行為也必須注意安全,若進行高危性行為,如肛交及口交,都需要格外注意,保護自己,更應因為愛對方以保護別人。

 

群體生態觀察

暫時我們在大中華地區,還未發現有類似的群體聚集,但我們知道TA們活躍於不同的範圍。隨着越來越多的跨性別者現身,我們相信經過討論及消除污名化以後,加上組織舉辦的活動及提供的服務,這個群體將會很快地聚集起來。

 

服務發展方向

  • 以下是一些針對於跨粉的工作建議,於未有更多詳盡資料之前,希望能夠聚集到一定數量的群體,再作深入探討及研究。
  • 專門為跨粉而設的聚會,讓TA們有認識相同狀況的人,並提供支援服務。
  • 舉辦工作坊,讓包括跨粉的不同人士,對跨粉及跨性別認識更多。
  • 擴闊跨粉及跨性別的交際圈子,讓TA們有更積極正面的人生。
  • 開設專門針對跨粉及跨性別的愛滋病預防及教育工作。
  • 開展初期的問卷調研、深度訪談、焦點小組等的研究工作。

 

總結

在LGBTI人群裡,事實上並不孤單,只是這個群體被一些少數反對性小眾的人,壓迫得太長久了!長久到讓這群人也忘記了自己的生存權利,以為自己是天生的錯誤、不配、應該受到歧視等等…事實上世界本來就是多元美麗,但現代人與人之間的和諧關係,無限的可能「性」,已經被剝削到變成為一個禁欲世間,使大部份人都不能夠享受真正自由的性愛。這不單止令性小眾受到傷害,更令到大部份人站在正常人的身份,不敢雷池半步,越過所謂的社會的道德界線,與性小眾有任何程度上的結連。隨着其他地區的次文化發展,及全球同志運動的推進,人類終於開始衝破以往的禁忌,慢慢去發現新的世界。近年,愈來愈多不同的身份如女漢子和腐女等的出現,韓星的嫵媚更成為潮流,社會對於性別和性已禁不住的滾動著。讓我們對跨粉的探討,能夠開闊全人類的眼光,造就更美好的世界!

 


[1] 在國內近年普遍出現了一群自稱為「人妖」族群,TA們的出生性別為男,但會全時間或部份時間以女性的外表出現,主要從事性工作者。TA們的客人一般為男性,部份會隱藏自己的身份接待客人,所以在工作中存在着一定的危險性。

[2] 雙性戀(bisexual)指一個人在性傾向上不止對單一性別有吸引,而是對男性及女性皆有可能發生情感的投射。其本人未必能夠很早發現自己這個傾向,兒子會認定自己為異性戀或同性戀中的一員,直到一天遇上一個能夠吸引TA的另一個性別的人,才發現自己事實上為雙性戀者。從很多雙性戀者的經驗得知,TA們選擇感情對象,一般不會考慮性別因素,只是對方能否吸引TA們投入感情。所以一般理解,很多雙性戀者事實上是泛性戀。

[3] 泛性戀(Pansexual)是指其在尋找戀愛對象時,並沒有性別這個考慮因素,可以說只要是一個人就能夠相愛,其他條件取決於本身的取態。近幾年越來越多認同為雙性戀者的人,開始認同為泛性戀者。

[4] 男跨女(MtF)指的是原生男性,但自我認同為女性,但跟有沒有完成性別重置手術沒有關連。英語一般寫為MtF,是 Male to Female 的簡寫。同樣原理下,女跨男是 FtM。

[5] T是指 Tom Boy,而不是LGBT中的 Transgender。當一對女同志中間的其中一方是比較男性化的,一般都會界定為T,移交女性化的一方會稱為婆。

 

 

本土跨性別閱讀手冊 – 香港版

Domestic Transgender Reading Manual – Hong Kong Version

 

自序

跨性別人士的性別身份,與及其性傾向的掙紮與含糊,都會很容易挑動一般被認定為社會主流價值觀人士的大腦神經,要由他們來定個是非對錯,或是罪與不罪!一個人是男是女,竟然會引來是是非非、流言蜚語,或多或少是社會對此群體的不認識與不理解,然而當局者又有多少能夠理解及認同到自身的處境呢?

原本申請政制及內地事務局 - 平等機會(性傾向)資助計劃時,只預備寫一份數頁紙的資料,向社會人士介紹關於跨性別族群的狀況,用以消除一些誤解。但後來只怪自己想的太多,一時間意隨氣發、筆隨心走,一寫就是萬多字的文章。原來以為可以有一組義工參與編寫工作,後來發現雖然網上相關資料不乏,但論及本地,適切地描寫本土的跨性別狀況的資料幾乎於無,那就只有閉門造車,以自身四十多年的血淚,與同行者的經驗,描摹成書,冀能出門合轍,裨益各方。

此前曾參與過香港舉辦的「真人圖書館」活動,感覺蠻有意思,作為一本真人的跨性別圖書,給人借閱,通過互動,讓讀者更能明白理解書中內容。願此書字裡行間,能給予大眾一個平易的管道,認識理解跨性別群體,就像一本閱讀手冊,讓您有一天遇上眾多獨特生命個體當中的一位跨性別朋友時,能夠好好細讀他精彩的生命故事。

此書能夠完成,首先要感謝參與此項目的 Eleanor Cheung,提供部份詞解內容及校對,Lucetta Kam 及Garry Kan 幫忙校對及給予意見、Elaine Mui 幫忙排版。另外也不得不感謝在我尋覓自我身份認同這條路上,給了我很大啟發與支持的一些朋友,Connie Chan、Momo Li、Dr. Sam Winter、何春蕤老師、Eleanor Cheung、Rose Wu、Diana Kwok、Kenneth Cheung、Lucetta Kam、Day Wong、小曹、慧琛、柏琛,前老板彭宏陵先生、前上司Leslie Wong女士、宏馬國際的一眾舊同事、我媽媽及多不勝數的朋友,沒有您們的支持,我不會走到今天。最後亦是最重要的,是要感謝一直與我同行,看顧帶領我的主耶穌,願榮耀頌讚歸予我們的父上帝!

梁詠恩 Joanne Leung

跨性別資源中心創辦人兼主席

2012年2月11日寫於香港馬鞍山

 

序一

There may be as many as 20 million trans people worldwide, with perhaps 11 to 12 million in Asia. Some are assigned male at birth but grow up identifying as female, others are assigned as female but grow up identifying as male. Still others grow up identifying as both male and female, or as neither, or indeed as a third gender. However they identify, their sense of their own identity challenges what we normally think of as male or female, or otherwise cause us to question our ideas of gender.

Throughout the world trans people find themselves living on a slope that leads from stigma and prejudice (rooted in ignorance and misinformation) towards social exclusion and life on the margins of society. Trans people fall victim to stigma and prejudice, experience discrimination, harassment, and abuse, and fall victim to violence. They get shunted out to the margins of society where, unable to get jobs or housing, and cut off from their families, they fall into poverty, get into risky situations and engage in risky patterns of behaviour. Their health and well-being, both emotional and physical, suffer. For too many the final point on the slope is sickness and/or death. And in all this governments seldom offer effective protection, and indeed sometimes aggravate the problem with laws and policies that are antagonistic towards trans people and make their situation worse. Health systems seldom provide trans people with the health care they need.

In many places worldwide trans people are mobilizing; going out into broader society to educate others about the trans experience. For several years Transgender Resource Center (TGR) has been doing this on behalf of the Hong Kong trans community. This excellent booklet is the latest in their efforts.

We all need to learn more about trans people. There are more of them among us then we tend to think, and it is high time we started to appreciate the diversity they bring to our human experience. I highly recommend this booklet to the HK public.

Sam Winter, Member of the Board of Directors, WPATH (World Professional Association for Transgender Health)

 

序二

Mandy當年十六歲, 樣子清秀可愛, 出生時是男孩, 自小便覺自己是女生,要求我用”她”來形容其性別。Mandy和男生一起感到格格不入, 反而跟女生很投緣。男同學排擠她,大叫:”女人型”, “不正常”, 老師也不阻止, 只叫她多做運動, 增强 “男子氣概”。她一向是成績中上的乖巧小孩, , 不明白為什麼會因為她喜歡做女孩子而受到如此不平待遇。情竇初開的Mandy對愛情充滿期待。平日多作男性打扮的她有一次打扮亮麗和一位男性朋友到處遊玩,男性朋友把她當作”小公主”, 對她百般呵護。Mandy覺得被那位男性朋友視為女性感到十分享受,可以隨心所欲做回自己。她說: “做女孩子真好!”

認識Mandy令我重新學習甚麽是性別, 也讓我體會到社會狹窄的性別定型如何令Mandy在成長階段嚐盡被排擠和歧視的苦頭。 社會上大部人常以性別兩分化(非男即女)的角度去理解我們的性別, 認為性別只有男和女兩種, 而男孩應有男子氣, 女孩應是女性化, 如果有些男孩是女性化而女孩有男子氣的話, 這些朋友們便被視為不自然, 或不正常, 遭受社會人士, 例如宗教人士, 老師, 社工, 甚至家人的誤解, 在日常生活中長年面對種種壓力和不公對待。Mandy做回自己的盼望是那麽真實, 她的成長經歷又有多少同伴和老師明白?

從Mandy的故事中, 我認識到性別不一定只有男女兩種, 也不一定是固定不變的。 有些人的性別像水一樣流動, 不止是男及女, 可以是 “又男又女”或同時具備男性化和女性化, 或多元性別的特質。跨性別人士便具此種性別特色。跨性別是一個多元的概念: 1) 它是指那些挑戰或超越性與性別界限的人士; 2) 它也可以是指一群天生性別與後天性別認同不一樣的朋友; 3) 以及那些透過手術或其他方法將其性別重新設定的朋友。跨性別朋友可以是任何一種性傾向,包括異性戀, 同性戀, 雙性戀等。跨性別現象亦非單一現象, 它在各個文化中展現, 在亚洲, 美洲, 歐洲, 非洲等世界各地均有跨性別群體。 多元性別是活生生存在的, 不容否定。在香港, 有許多人的性別是流動多元的, 卻苦於社會的偏見, 年年月月, 日覆一日默默承受不公平的對待, 不必要的壓抑。

西方英語世界有關跨性別的研究和書籍近年越來越豐富, 但在香港有關跨性別的中文出版文章不多, 跨性別朋友及其家人都缺乏中文資訊, 跨性別資源中心是推動香港華人跨性別權益的先鋒組織, 很高興看到中心的跨性別朋友出版此本小冊子, 以教育為目的出發,為社會人士及跨性別社群提供資訊及資源,加深認識跨性別議題,消除誤解, 推動跨性別社群的平等權利。

郭勤

香港城市大學

應用社會科學系情性輔導研究計劃社會工作導師

 

目錄

  • 跨性別資源中心簡介
  • 什麼是跨性別
  • 引言
  • 跨性別 = 變性?
  • 易服 = 病態?
  • 跨性別 與 同性戀 之關系
  • 跨性別人口比例
  • 可見度
  • 為什麼男變女的變性人比較多?
  • 香港跨性別族群歷史及現況
  • 生活上的困難
  • 歧視情況
  • 法律保障
  • 變性
  • 變性是精神病?
  • 發現自我的階段
  • 評估過程
  • 荷爾蒙治療
  • 真實生活體驗
  • 手術概念
  • 手術是唯一出路?
  • 手術後的身份轉換
  • 手術後生活狀況
  • 易服
  • 解說
  • 只有易服男?
  • 跟性行為有關?
  • 沒有變性傾向或需要?
  • 自我認同
  • 出路
  • 名詞與概念
  • 結語
  • 熱線服務

 

跨性別資源中心簡介

跨性別資源中心(Transgender Resource Center)簡稱TGR,成立於2008年7月1日,致力於推動香港跨性別運動,以教育為基礎出發,為社會人士及跨性別社群提供資訊及資源,幫助社會加深認識跨性別議題,及讓跨性別人士得到應有之協助及權益。

TGR早於註冊為社團以前,已一直積極參與香港各間大學院於性別課題之分享,至今已舉辦及參與過百場的講座及工作坊。又於電台、電視台、雜誌等媒體接受訪問,將積極正面之跨性別身份呈現於公眾面前。組織也一直與行政機關、醫療部門、法律機構、輔導團隊、基督教組織等保持密切聯系,於醫療、法律、平等機會、健康、心理、日常生活、及工作機會上推行倡導工作。

組織每月舉辦聚會,讓跨性別人士有適當空間,發揮關顧互助精神,又讓社會上對跨性別友善的人士,有接觸及支援群體的渠道。

 

什麼是跨性別

引言

社會上存在著各式各樣的人,彼此的不同,形成了一個色彩繽紛的世界。人類生活的土地本來就是一個多元的國度,萬物有序而各從其類,各依其本相而存活繁衍,生生不息。宇宙被創造美妙之處,從來就不是單一的,不像人類發明電腦時所建基的二元世界,只有1和0(True or False),卻是一個無始無終,無窮盡的世界,萬物到了盡頭,又回歸於始。在穹蒼之下,一切都是帶著多元、流動、變化、和活潑的色彩。光和暗之間有美妙的層次、日與夜之間是最美好的時光、黑與白之間充滿晶瑩斑斕、對和錯之間原來是寬恕與包容。

但人類喜好自義、分類的本性,將一切有別於己的東西都嘗試定性為「錯」,也就是不正常。將一切本來多樣化的事物簡約為單一的二元觀念。很自然地,大多數的、強勢的就成為了唯一的標準,杖量之尺卻執掌在這些主流之人手上。

歷史坦白地告訴我們,人類不斷重覆犯錯,許許多多的殺戮流血,都是源出於這個二元排己的觀念,但人類始終不能汲取教訓,只是將定位不斷轉移,再排立異己。

近年的人權運動,似乎為社會帶來了一線生機。人類一直在建立的一堵圍牆,已開始慢慢被拆解推倒了,為的是要建立一個更廣闊包容的空間,讓人可以依照自己各自的不同,為理想而活。解放宣言如雨後春筍般蓬勃萌芽,推動者為著比自己弱小的人群作出了努力,企圖實踐一個平等互愛的新世代。

是非黑白,從來都沒有一個本相,從前的「是」,可以是今日之非。世上本來就存在著許許多多性別模糊的出生嬰兒,只是從前在醫療霸權體制下被改變為兩性中之一,成為了犧牲品。現代醫學告訴我們,人類性別已不能只用外在的生殖器官去定義,科學告訴我們中性人(Intersex)存在的事實,只是對於跨性別(Transgender)的研究,一直未有被認真處理,而又因著社會的歧視狀況,其可見度幾近於零,以至一直未能被社會理解。近年跨性別者的勇敢站出來,冀能打破僵局,為跨性別族群及社會帶來新的希望。

 

跨性別 = 變性?

跨性別是一個集合詞語,主要是形容心理或行為上的性別認同,有異於其出生性別的人士,或其思想行為,顛覆了主流社會的性別定位。在社會上跨性別人士一般都極其隱藏,當中比較能被社會認知的主要有兩個族群,分別是變性及易服人士,而因著變性人士的可見性比較高,需要的支援比較明確,而對社會的訴求又比較明顯,所以一般大眾都會理解變性人就等同於跨性別人士。

跨性別族群當中,不是所有都會有變性的意欲,有部份只希望通過易服來處理內心的掙扎,而因著環境、經濟、健康各方面的條件,都可能影響當事人的取向,所以在跨性別人士當中,要真正判別一個人是否有變性傾向並非容易。

 

易服 = 病態?

易服是形容穿著異性服飾的一種行為,任何人也可以有易服的行為或經驗,不代表有什麼問題。因著社會不斷改變,男女的服飾亦不斷變化及更替,現在普遍社會上被認定為女性的服飾,曾幾何時本來就是男性所穿著。今天社會的性別服飾已較前模糊,現今女性的穿著也趨向男性化,而社會上一般接受女性穿著男性服裝,但反之言男性若穿上女性衣物,或穿得比較女性化,就很多時會引來批評甚至被視為變態。

一般有連續性的易服行為,才會被稱為易服者,所指的一般是指男性穿著女性衣物,因女性穿著男性衣服一般不會構成明顯的身份或生活上的問題。在香港的情況,一般未有變性意欲或沒有強烈持續對出生性別的不安情緒的跨性別人士,都會被界定為易服者,當中涉及不同的性傾向,而族群裡一般相信異性戀的人口比例會較高。

至今關於易服人士為何要易服,仍未有一個確切的理解,當事人一般會說穿著女性衣物後可以舒緩壓力。而歸根究底,可能也與其性別認同的焦慮有關,只不過在易服者的身上,其影響的程度,未至於令當事人有改變性別的欲望。

就觀察而言,一般易服者都有固定的工作,生活模式與一般人無異,也可能有伴侶,甚至已為人父,有部份家人亦了解當事人的易服行為。只不過他們自知社會未能接受他們此種行為,但無論當事人如何努力,也改變不了這種焦慮。事實上,易服者都不希望影響他人,只不過在有限程度上去表達及抒發其個人的性別取向,如果說他們是病態,倒不如說社會對多元性別認同和表達的不包容吧。

 

跨性別 與 同性戀 之關係

跨性別的概念是一個人對自我身體或身份性別的一種否定,從「自身」出發。當我們討論一個人是跨性別時,是針對其性別認同單獨來看,不應與其性傾向混為一談。

而當我們討論同性戀這個概念時,是針對其性傾向的「對像」來取決,去界定其為同性戀、是異性戀或是雙性戀。讓我們先簡化當中的一些複雜元素,先撇除跨性別這個元素,假設性別就只有男和女兩種,一個同性戀人士喜愛的對像是相同性別的,而異性戀人士喜愛的對像,就是跟其性別剛好是相反的。

就一般而言,不包括跨性別在內,同性戀及異性戀者均接受及肯定自我的身體性別及身份認同,不會因為其性傾向的關係,而欲改變其身體,或欲打扮成另一種性別。在同性戀中偶有喜愛易裝打扮的,也通常是作為一種娛樂或性別表達方式,而不會像跨性別人士,對身體及性別身份感到焦慮不適。

而當以跨性別為主體討論時,情況就比較複雜,通常會以當事人認定的性別(不論是否完成性別重建手術),去界定自己到底是異性戀還是同性戀,但基於相互尊重的原則,最終應以個人的感受為依歸,不應強迫其接受。而跨性別族群中,異性戀、同性戀及雙性戀也各有存在,暫時亦無一個清晰確實的比例。

當然對於跨性人士來說,其性傾向亦多少會影響其自身的性別定義,但很多時候只會影響到其會否接受性別重建手術的心態,而相對比較少影響其身份認同。性別認同與性傾向的複雜與密切關係,不只令社會人士混淆,亦令很多跨性別的人士躊躇當中,不知何去何從。

 

跨性別人口比例

跨性別的人口比例從來都沒有一個比較明確的定案,因其可見度非常之低,所以很難以統計數字去理解此群體的各種狀況。而在每個不同的國家,其情況也大有不同,譬如有些國家對性別的觀念比較開放,就會令跨性別人士容易向社會大眾呈現。資訊比較發達的國家,也會令此類人士容易認識及認定自我身份而現身。而在一些國家當你承認自己是跨性別時,是會帶來生命危險的,就相對好像比較少此類人士的存在。有些說法指跨性別人口比例是1:1000,但一般都相信其實際人口要比此計算的數目為大。

社會的歧視狀況是主因導至跨性別人士高度隱蔽的狀況,香港有著中國人傳統重男輕女的觀念,也令跨性別人士不敢走前一步。就香港而言,變性人大約為數200-300人,有約100人是在香港政府醫院完成性別重建手術的,所以這個數目應該比較確定,而其餘的百多人則是估計是在泰國、美國、英國、台灣等地完成手術的人士。

跟據香港一個專屬易服人士(Crossdresser)的網上論壇資料顯示,會員數目在2011年尾高達33,000人,當中絕大部份都是男跨女(原生男性,認同為女性)的易服人士,差不多沒有包括女跨男及變性人士,撇除了重覆登記、非跨性別人士等之外,保守估計會高達一萬人以上,這已經沒有包括其他沒有上網、及未敢於網站上登記的跨性別人士。

 

可見度

一直以來,跨性別人士都是社會裡的隱蔽一族,但隨著社會慢慢的變得較以前開放,也受著西方影響,中國人傳統對於男性及傳宗接代之觀念都變得比較寬鬆。七、八十年代的年青人開始擁有經濟獨立的自主權,也對性有較多的思考空間和想像。到了九十年代香港的互聯網開始普及,寬頻年代來臨,令一些對自身性別感到焦慮的人士,於遼闊的互聯網世界裡搜尋到相當豐富的相關資料,也認識到來自世界各地以及本土的同道中人,進而一步一步去探索及追尋自我的生命旅程。

而香港以吳敏倫醫生為首的一組專家,明白到有變性欲望的求診者之需要,於1979年率先在瑪麗醫院成立了性診所,開展了香港性別重建手術的新一頁。自此,報章上也不時有變性人士的報導,但始終在當時社會的氛圍底下,當一個變性人在工作及生活上都會遇上很多困難,以至大部份接受了性別重建手術的朋友都會選擇隱藏身份,到了今天也不例外。

不過,近年亦有少數變性人士,嘗試從自我壓抑中尋找出路,勇敢地向公眾及傳媒公開身份,以積極態度面對自我身份認同。以2010年爭取變性人婚姻權的W小姐為例,該事件的報導引發了公眾對變性人士的權益關注,間接提升了跨性別人士在社會上的可見度。

其實跨性別族群的人口比例應該不少,但能夠令社會及政府關注,從而明白到他/她們的需要,提供資源分配及援助,最重要還是其可見度。所以近年來一些關注跨性別的團體,都致力於向公眾呈現此群體的現實狀況。

 

為什麼男變女的變性人比較多?

從世界各地的資料顯示,「男變女」跟「女變男」的變性人比例都是相約的,沒有太大差別,而本港政府醫院的數據也顯示同樣的結果。感覺上男變女的數目比較多是可見度的問題,原因可能有以下幾點:

  • 就本地觀察而言,香港的女變男變性人士比較偏向獨立、多以小型聚會交往。而男變女的則較喜歡群體聚誼,生活圈子比較闊,喜愛傾訴心事,知道其身份的人也比較多。
  • 女變男的用了賀爾蒙藥之後會變得相當男性化,就連聲線也會轉變,很容易隱藏變性的身份。相反男變女用藥後的變化較不明顯。
  • 女變男的在變性前的期的生活及衣著改變一般不易察覺,比較容易處理。相反,男變女的,在前期都可能經歷過易服的階段,生活上有很多需要處理的問題,需要大量在群體中交流及搜集資料,形成了關系較強及闊的群帶關係,造就了她們族群的發展。
  • 男變女過渡其間的轉變程度明顯,引起的反應和印象會較大和較深刻。

 

香港跨性別族群歷史及現況

過往的跨性別族群,其實根本說不上是一個族群,因為各自都只能在其生命中痛苦掙扎,每天過著雙面人的生活,根本沒有膽量去尋找或接觸其他同道中人。機緣巧合,2002年幾位跨性別人士組成了香港首個跨性別網上論壇(cdfamily),由不見天日的年代,一下子遇上了碩量無窮的族員,風頭一時無兩,期間亦分別出現了cdgal、cdparadise及 TSense三個論壇,頭兩者都是針對易服人士,而最後的TSense主要對像是變性人士。

但始終由虛擬世界走到現實處境,都不是一件容易事。當時有幾位於香港接受變性手術的人士,由醫生穿針引線下,組成了聯繫小組,後期人數一度高達廿多位,當中包括外籍人士及非跨性別人士的學者,其後於2004年註冊成為社團,定名為「跨性別平等與接納行動」Transgender Equality & Acceptance Movement,簡稱TEAM,但近年組織較少舉辦活動。

2005年成立的「性?無別!」主力於跨性別的熱線服務。同期也有稱為「蛇王工作室」的隊伍,專責到不同機構及學校作跨性別分享。至2008年數位跨性別人士與學者一同成立了「跨性別資源中心」,主力向社會推廣跨性別概念及服務跨性別社群。

經歷了多年的光景,現時估計會露面於社群內的跨性別人士仍不到一百,族群的發展仍要待當中有心人士繼續努力與堅持。

 

生活上的困難

跨性別人士在生活上遇到的困難,我們可以先簡化為兩部份來看,一是在其公開自己身份之前,一是在身份轉換之後,大程度上改變自己的外表及生活模式,或完成了性別重建手術後之情況。

在跨性別人士能夠認同自我及公開身份前,一般都會極度隱藏和壓抑自己的感受,原因是感到外在環境不可能接受自己的想法,也普遍地覺得自己的思想行為有問題、甚或變態。在他們的世界裡沒法找到可以傾訴的對像,感覺孤單之餘,也可能強迫自己改變,外表上裝扮成另一個別人心目中的形象來掩飾。久而久之,內心的抑壓越來越膨脹,沒法找到出路,性格可能會變得孤僻或負面,更可能做出傷害自己事情或自尋短見。好多時候他們會將生活上遇到種種不如意的事情,歸咎為身份認同的問題。

而當一個跨性別人士開始接納自己的另一面時,外表及生活模式都可能會作出很大程度上的改變。他們需要面對家人、鄰舍、親戚、朋友、同事的質疑或提問,有時候這類的提問亦未必帶有惡意,但對於當事人來說,都可能未有充份準備面對深入和嚴苛的提問而感到難受。

另外,他們在工作環境,也希望能以符合自己身份的衣著出現,但很多時候公司或同事都未必能夠配合,而當他以這一身裝扮去面試新工作時,都可能會遇上種種困難。

在日常生活中,他們經常要面對的一個尷尬就是洗手間的問題,當然在變性人士完成了手術後,更改了身份證明文件上的性別一欄,似乎就沒有問題。但在他們還未有決定變性,或在變性前評估中醫生要求的真實生活體驗中,需要全時間以另一性別方式生活,但身份證又未能更改時,就可能會無所適從。有些朋友為免尷尬,會選擇使用傷殘人士洗手間,或乾脆不在外間上廁所。

信仰也可能是其中一個需要面對的挑戰,無論是當事人自己,或是信仰群體中的反對聲音,都可能對其做成很大的沖擊。

當然,我們也遇見過性格積極正面的跨性別人士,也期望以他們的生活態度為方向,鼓勵更多朋友,走出陰霾,活出精彩有意義的人生。

 

歧視情況

我們從跨性別人士的第一身經歷中看見,香港在這二、三十年間對變性人的接納程度都有很大的改變,而跨性別這個詞語或概念,都是在近年才被引入本港。在此前對於男穿女裝,都好多時被冠以變態的名號,或稱為「人妖」,不然就被認為有犯罪的意圖,反而女穿男裝,似乎一直都沒有太大的問題。

但由於真正能夠以一個跨性別的身份出現,去面對各方面情況的機會都不多,又由於群體的可見度低,坊間亦很少收到有關的歧視的投訴個案,所以都未能有效地分析到現時的歧視情況。

從群體的經驗得知,在服務性行業中對跨性別人士的歧視情況都有所改善,而比較嚴重的範圍是在工作間內、求職時、教會、部份娛樂場所、入境問題、拘留及監禁等等,多會遇到不愉快的經歷。

 

法律保障

現時本港沒有法例保障跨性別人士,性別歧視條例中亦不包括此等情況,只有被判別為「性別認同障礙」的變性人士,因為被列於美國「精神疾病診斷與統計手冊」(Diagnostic and Statistical Manual of Mental Disorder,簡稱DSM或稱為 精神病學名冊)之中,才能引用殘疾歧視條例加以保障,但此名冊亦同時帶有另一層的歧視意味,所以一般都不喜歡引用此法例去處理事件。

 

變性

變性是精神病?

現時本港及大部份國家,均要求欲接受變性手術(亦即性別重建手術)的求診者,必須通過為期最少兩年認可的精神及心理評估過程,當被界定為性別認同障礙症後,才可轉介至外科部門排期接受手術,而香港暫時只有公立醫院提供此項服務。

由於西方一向依據2001年發表的「性別認同障礙護理指引」第六版本 (Harry Benjamin International Gender Dysphoria Association’s Standards of Care For Gender Identity Disorders, SOC) 及「精神疾病診斷與統計手冊」第四版 (DSM IV) 作藍本,到目前為止仍將性別認同障礙例為精神病的一種,所以香港處理此項目的仍然屬精神科部門專責,但有很多這方面的專家都不認同此種分類。

近年經業者努力推動下,世界跨性別健康專業協會 (World Professional Association for Transgender Health, WPATH) 已於2011年尾發表了第七版本的 SOC,新版本以跨性別主體為本,作出了大量修改及補充,將從前對跨性別人士的誤解逐步釐清。

 

發現自我的階段

一位跨性別人士,從成長到發現自我,都可能會經歷過數個階段。從出生到入學,開始有機會接觸及學習到男女之別,或在幼兒院時期,上洗手間或排隊時,老師要求男女分開,這種種的機會都會引發當事人對性別的疑惑,所以有說一般的跨性別人士,都是從4至8歲開始認識自我的不同,此為啟蒙期。

而整個在校期間,越來越多的疑問及掙扎會充斥及伴隨著其成長,這個時期也正藉身心發展的重要階段,若然不能接受自己的不同而我行我素的話,就可能會活在痛苦與困惑當中,既找不到傾訴對像,也不知怎樣面對,當事人也很可能會成為校園欺凌對像,此通常為一段疑惑期。

到當事人開始明白到自己的與別不同,嘗試去尋覓答案,及至出外工作,擁有經濟獨立能力時,都會不停地去探索及發掘自己的需要,到處找尋相關資訊,或開始添置異性衣物。但這個階段最可能令當事人產生極大的痛苦與予盾,反覆在渴求與自責中糾纏,當中很多人會萌生輕生的念頭。若然此時他也正在面對戀愛的問題,事情會變得更加複雜,面臨的壓力更大。此階段視為探索及掙扎期。

有部份跨性別人士會向外尋求幫助,可能是社工、心理輔導、醫生、甚至教會,但外間對於跨性別的認識都極之有限,有些時候甚至會令事情更加惡化。近年有由跨性別人士自組的團體成立,及兩間接納跨性別人士的基督宗教教會出現,似乎都對這群無助的人士提供一些支持及援助,無論其最終會否決定變性,都期望能先處理好其情緒及心理質素,使其確立及認識自己,再積極正面去處理人生將來的路。

 

評估過程

要在香港接受變性手術,必須通過認可的評估程序,除了精神科及心理科醫生的評估報告,確定當事人是否適合進行變性外,亦須接受一連串其它科的治療與檢驗過程,當中包括社工、職業治療、語言治療、遺傳科、內分泌科、婦產科、及法律顧問,2005年以前瑪麗醫院的「性診所」專責處理所有分區的性別認同評估,提供一條龍服務。但因資源調配問題而結束後,各區醫院網絡要分別處理該區的求診個案,又由於該性診所的部份醫生相繼退休,中間出現了一段真空期,令當時的求診者無所適從。

這幾年間,在一些願意幫助變性人的醫生努力下,現時已有數個分區從新開始評估工作,而以沙田威爾斯醫院的「性診所」整合得最為完善。該醫院轄下的整形外科,亦正準備為性別重建手術而舖路。

一般評估過程最短需要2年,當中比較重要的部份為心理評估、荷爾蒙治療、及真實生活體驗,希望能令當事人清楚了解自己的需要,避免做成錯誤決定。

 

荷爾蒙治療

在評估過程當中,如醫生初步確認求診者屬性別認同障礙個案及情況穩定,就可能會進入荷爾蒙治療階段,通常會用口服或針藥,以減低其體內原性荷爾蒙指數,同時亦增加另一邊荷爾蒙的指數。此階段會讓當事人感覺到一定程度的身體及心態上的改變,以確定其身心皆適合進行變性。此期間的轉變在停止服用藥物後,視乎用藥時間長短,某程度上可回復至原先的身體狀態,讓當事人可以在能夠逆轉情況下,測試及體驗藥物及手術對當事人帶來的影響。

在完成手術後,病人的生理上亦不能夠製造身體所需的荷爾蒙,所以也需要繼續進行荷爾蒙治療。

 

真實生活體驗

接受評估人士要全時間以另一性別身份生活最少一年以上,以確知其手術後能適應新的生活,醫生會發出一封證明信件,證明當事人正接受評估,有需要作異性服裝打扮,以免於洗手間或其它場合出現麻煩。但由於當事人身份證未能於此時更改性別一欄,在工作上及其它方面都可能會遇到困難,所以醫生一般都會與當事人商議真實生活體驗的比重。

 

手術概念

變性是以外科整形手術,將當事人的身體重建為另一個性別,通常是針對其生殖器官作改造,但因各人不同的情況,亦可能包括胸脯、面型、喉結、甚至聲帶等的各種手術,務求令當事人於手術後更容易融入新的生活。

現今的變性手術過程要比一般人所理解的繁複,當中涉及性器官的重建,正確應稱為性別重建(整)手術 SRS (Sex Reassignment Surgery),或性器官重建手術 (Genital Reconstruction Surgery)。

手術中最重要及複雜的是性器官的重建,當中涉及外觀上及功能上的處理 ,以當事人的自身器官及神經組織為材料,建造成有感覺、像真度高的身體部位。

男變女的手術比較簡單,一般包容隆胸、尿道移位、陽具及睪丸切除、包皮逆反作陰道形成、龜頭形成為陰核、陰囊組織形成為大小陰唇,最後就是喉結磨平等等,一般會一次過或分開兩次完成。另外也有採取以大腸作為陰道材料的手術,好處是會有自然分泌及較長的陰道。

女變男的手術較為複雜,胸脯切除後,除掉了多餘皮膚組織的傷口非常之大,乳頭亦要重新移位。除了切除陰道、子宮及卵巢外,亦要從零開始建做男性的性器官,人工陰莖的建造多選擇從手臂、小腿或其它部位取皮瓣、骨、肉及神經組織,在原處培植好,再移植到適當位置上,一般都需要做好幾次的大型手術。陰莖重建手術的處理方法有很多種,視乎需要的效果而定,但危險性高,傷害性大,成功率低,這種種因素都令很多人退而求其次,選擇不做完整的性器官重建。

 

手術是唯一出路?

對於有性別認同障礙的人士來說,能夠擁有另一個性別是終其一生追求的夢想,但換取得來的代價非常之大,除了身體上之傷害外,手術後也要準備面對各種來自社會或家人朋友的壓力。而對於沒有變性意願的跨性別人士,更好像沒有解決方法。

以「跨性別資源中心」的理解,跨性別人士所面對的壓力與焦慮,源於不同層面錯縱複雜的社會與自我身份建構,與及生理心理間之相互糾纏。我們要清楚,其問題不是全然來自自身,但要社會改變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若返回從其自身出發,先釐清自身問題,再結集群體力量,推動跨性別運動,改善社會對跨性別人士的環境,自會事半功倍。

但昔日處理跨性別議題的力量都源自於外部,且由不甚理解並缺乏同理心的權力人士主導,從醫療輔導,到法律體系,無不以神聖不可侵犯的姿態,去主宰跨性別人士的命運。今天跨性別人士紛紛起來,在各地推行平權運動,埋沒已久的聲音已被聽見,跨性別族群已經是可見及可被理解的,對於內部的支援服務,也能夠更確切地考慮到群體的真正需要。

相信不久的將來,手術只不過是其中的一種手段,去表達自身的價值及取向,而不再是跨性別者的唯一出路。

 

手術後的身份轉換

凡香港區民,在任何國家的認可醫院完成變性手術後,憑醫生發出的手術證明文件,都可以於人民入境事務處申請更改身份證上之性別。完成手續後,以新的身份證就可處理其它的性別更改事項,如護照、考評局的證書、銀行、保險、回鄉證、駕駛執照等等,但仍有一些學院及機構沒有更改性別的機制。至於其它國家所發的護照,則視乎該國家的條文規定。

 

手術後生活狀況

以往的變性人士,在完成了手術後,一般都選擇以完全屬於另一個性別(即手術後的性別)身份過新的生活,亦因擔心被歧視,或希望較容易結識另一半,故此都會想盡辦法隱藏自己的過往。他們的生活與一般人無異,亦有在各個行業中發展,而並非好像一般人想像中的生活不濟。

但因長期處於怕被別人發現身份的壓力底下,比較容易引起情緒焦慮。而反觀於手術後仍然保持與跨性別群體連繫的朋友,比較能舒緩各方面的壓力,從而活得更加開心。

傳聞中亦有說變性人一般活得不久,但這說法沒有根據,而因以往社會對變性人的歧視,對變性人做成巨大的壓力,以至有部份公開了身份的,最終在年青時就了結餘生。相信在有更多可被觀察的個體出現後,真相才會被理解。

 

易服

解說

易服是通過穿著另一性別的服飾,以表達對自身性別的不滿。易服可能隱含著對外在環境的一種政治手段或是抗爭,又或是對自身感受的一種外在表達,但很多時候對當事人來說,可能純粹是美與不美、對與不對的選擇,是自然不過,甚或沒有選擇的餘地。

但這種選擇往往帶來外在環境的壓力甚至迫害,企圖將一些不為社會接納的行為或價值觀,從新推回界線的另一邊。荀子曰:「約定俗成謂之宜」,我們不禁會問,到底這些界線又是誰來判定的呢?

 

只有易服男?

昔日封建社會的年代,無論西方或我國,對男女之角色定位都非常嚴緊,尤以女性為甚。但自從女性開始從男權世界走出來之後,每每都以男性的打扮自居,或作為一種行為或政治上的抗爭手段。

今天社會對女性穿著服飾的界線比較模糊,女性隨時打扮得較為男性化,都不會衍生太大的問題,反而造就了女性寬闊的表達空間。所以我們不可以說沒有易服的女性,女同性戀中的其中一類,在在就是以陽剛方式登場,表現出鮮明的性別形象,只是社會暫時沒有易服女性呈現的必要或空間,而當此類情況到達當事人表達需要改變性別的一刻時,我們才會赫然大悟。

 

跟性行為有關?

以往對易服的理解,就是喜愛穿著女性服飾的男士,他們既沒有變性的意圖,更是愛女性的異性戀,易服只為喜好,很多時更與性行為扯上關係。

我們不能排除此類的可能性,但當對跨性別群體進行深入了解後,發現當中有很多以前未被觀察及分析過的錯綜關系,從前,或者到今天仍被認為是易服的群體裡,原來充斥著有變性意欲的、異性戀的、同性戀的、雙性戀的、無性戀的個體,這些不同的需要及取向,都建構出各式各樣不同的個體模式,我們根本無法簡單地、二元地,將「易服」及「變性」兩者分開,這樣做就只會是以某人的意願,去將一個個體的獨有特質強行污蔑。

讓我們先處理有關性行為的問題,假設我們說一個男士,在易服後會有性的幻想、需要、甚至行為,我們可能會錯誤地將焦點單獨放置於易服這個因素上,而否定當時的其它外在條件。我們可以想像,若果當事人不是一個易服者,只是個一般的男性,他在一個私人空間裡,有一個空餘的時段,一切的外在條件都驅使他去作出一些關於性的幻想、需要、甚至行為,我們會否假定他在一種沒有易服、或什麼什麼的狀態底下,就會誘發出一種性癖好呢?

再舉個簡單的例子:我要吃晚飯的原因並不是我穿著了睡衣、用了三小時電腦、現在是晚上八時或者今天上了五次廁所等等,只是我覺得肚餓,需要用膳以作充飢而已。其他人不應該胡亂猜測我穿著了睡衣後才想吃晚飯,因為兩者是沒有因果關係的。同理,我們亦不應該胡亂地說一個人因易服而有性的幻想、需要、甚至行為,因為兩者同樣是沒有因果關係的。

我們也發現,一個跨性別人士在性方面的需要高低,也影響其對改變性別的決心多少,這並不意味著其改變性別的欲望程度怎樣,只是在各方因素底下,權衡過後的取決方向而已。

 

沒有變性傾向或需要?

上文說到在被界定為易服者的當中,也存在有變性傾向的。在訪問一些易服者中,出奇地發現大部份人士都希望能成為另一性別,只是覺得自身條件不足,根本無法實現這種想法。也有在衡量過得失以後,毅然決定不作此想。當然,也有覺得沒需要、或沒必要去傷害身體,去換成另一種性別,但如果將問題換個角度,說如果有一種藥只管吃了,就能變成另一種性別的,很多這類人士都表示會,「想也不想、二話不說」就會吃掉!

 

自我認同

易服者當中絕大部份的自我認同度都偏低,覺得易服這種行為是不正常、甚至變態。自我認同比較強的,就會覺得只是社會上的其他人,未能明白接受其行為,以至不敢向人表白,或顯露人前。他們既覺得不妥,但又無論如何努力,也擺脫不了心裡的欲望,常自稱為無間道,既然只得活在煎熬當中,唯有笑看人生。

近年內地及香港出現一些自稱為偽娘的男性,敢於走到人前,正面表達自己,但要當一個偽娘也有自身的條件限制,通常是較年輕的,樣貌極像女生,而且走可愛路線,他們的出現通常都會引來正面的回響。

 

出路

跨性別運動中,其中一個重要項目,就是令此群體能夠接納自我,正面去找尋出路,面對人生。既然沒法改變自己此方面的傾向,倒不如發掘其正面的好處,反正易服的行為只要不傷害人,總是有機會讓人理解的。

而易服的行為,可以作為一種藝術、一種文化表現,要做得專業及神似,其實一點都不容易,要花上很多功夫鑽研其中,才可能表現當中的美態與內涵。而跨性別人士,一般都曾遊走兩性之間,對於兩性間之差易與矛盾,都比一般人更加明白及了解,居中之人若將此道成為益人之器,當能廣結善緣,事事通達。

 

名詞與概念

 

1. 生理性別(Sex)與社會性別(Gender)

由二十世紀中開始,學者把性別的概念劃分為生理性別(sex)和社會性別(gender),但在一般人心目中兩者是同一個意思,兩者必需相配。前者以生理角度把人分為男、女、雙性人(或中性人)等不同的性別。後者則建構於文化、社教化(socialization)和自我的性別身份認同(gender identity)。大部人的生理性別和社會性別是一致的,但有些人則有不同程度的不一致。例如,有些人出生的生理性別是男,但其社會性別可以是女,如我國古代的「花木蘭代父從軍」是為一例。

 

2. 性傾向(Sexual Orientation)

根據美國心理學會(APA)的解釋,性傾向是指一個人對另一個人有持續的情感、浪漫愛、性慾或感情上的吸引。性傾向與性別認同(詳見下文)是兩個不同的概念,前者指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吸引,後者指一個人自己的身份認同。

 

3. 性別認同(Gender Identity)

根據Lev(2004, p. 397)的解釋,性別認同意指一個人在不考慮身體生理性別的前提下,對自身性別所產生的界定。

 

4. 跨性別 (Transgender/TG)

根據 Lev(2004, P. 399)的解釋,跨性別是一個總稱,當中包含許多不同類別的人。他們共同之處是自己在性別認同(gender identity)上或表達自己性別(gender expression)的方式──或多或少地──與出生時的生理性別或社會期望的性別角色(gender role)有異。跨性別一詞所包含的族群包括:變性人、易服人士、扮裝皇后/皇帝、性別酷兒等等。

但早年,跨性別一詞是指那些自己性別認同上與出生時的生理性別有異的人;但跨性別一詞有別於變性,跨性別人士沒有做性別重建手術。他們亦有別於易服人士,因為他們不只是衣著上選擇異性的服飾,而是性別認同上也傾向或認同另一個性別。現今的香港,仍有一些人用這一個定義,所以要注意。

 

5. 雙性人 (Intersex)

亦稱為「間性人」、「中性人」或「陰陽人」,是指在出生時生殖器官發生異變,或發育不全的人士,原因可能與染色體及性激素水平有關。由於有部份身體上會同時擁有兩種性別、或不完全發育的性器官,所以也有稱為雌雄同體。有統計說在2000個出生嬰兒中,就有一個屬於雙性人。

早年醫學界偏向將雙性嬰兒,通過手術改造成單一性別,但發現很多此類個案成長後,都出現性別認同的問題,所以現在醫學偏向保留其性徵,直至其成長懂性後,再商議作決定。

 

6. 變性 (Transsexual/TS)

變性一詞多被醫學界及大眾採用。根據 Lev(2004, P. 400)的解釋,變性人認為自己的身體不能反映他們真實的性別。雖然大部份變性人都希望能做性別重建手術,但變性人一詞可以應用在已經做了手術(post-op),等待做手術(pre-op),或不做手術(non-op)的人士。op指的是Operation手術的意思。

 

7. Post-op / Pre-op / Non-op TS

由於很多時候,我們指變性人其實是指變性欲者,即是有變性意欲的人士,而不特定地指完成了手術的人,為免混淆,在此等情況下,會將其身份再分類為以上三種,而統一歸入TS類別。

 

8. 性別認同障礙 (GID)

全寫是Gender Identity Disorder或Gender Identity Dysphoria,帶有濃厚精神病學色彩,日本稱為「性同一障礙」。近年學術界比較偏向使用Gender Identity Non-conformity或Gender Identity Diversity以減輕其負面意味,中文可譯作「性別認同模糊」、「性別認同不一致」及「性別認同多元」。

GID一般是指先天對自身性別感到焦慮,有持續長期改變性別的欲望,從醫學的角度指出一個人的狀況,但很多時被理解為變性人的等稱。

 

9. 性別重建手術 (SRS)

在香港普遍稱為變性手術,Sex Reassignment Surgery 是通過外科整形手術,將一個人的性別重建為另一個性別。由於需求不斷增加,現時在很多國家都有此項服務,而香港的變性人普遍選擇在本港、台灣或泰國進行此項手術,在泰國做手術除了方便、價錢比其它國家經濟外,其技術也備受推崇。

 

10. 賀爾蒙治療 (HRT)

Hormone Replacement Therapy 是以口服、注射、或皮膚吸收等方法去調整一個人身體內的賀爾蒙指標,除了性別重建手術前後期為變性人士施行外,也會應用到其他賀爾蒙失調的病人。

 

11. 真實生活體驗 (RLE)

Real Life Experience,以前亦稱為 Real Life Test (RLT),但由於近年的方向是希望欲變性的人士,能夠體驗將來新的生活,而不是去測試當事人合符資格與否,一般都將名稱更正為RLE。此程序要求當事人,嘗試全天候式以另一個性別身份生活,而因各人條件的不同,可能會以循序漸進及部份時間方式進行。

 

12. 過渡期 (Transition)

一般指決定變性的人士,在應用賀爾蒙治療開始,到完成手術為止的一段期間,由於對變性人士來說,是一個很重要的關口,一旦決定後,變化都會非常明顯。

 

13. Pass / Passable

是跨性別族群當中的術語,意謂一個人易服後、或以自己認同的性別生活時,外表會否引起其他人的懷疑。

 

14. FtM

指「女變男」或「女跨男」Female to Male,認同自己為男性,而未必需要是完成了手術的變性人士。

 

15. MtF

指「男變女」或「男跨女」 Male to Female,認同自己為女性,而未必需要是完成了手術的變性人士。

 

16. 易服 (CD)

CD可以是名詞作Cross-dresser,也可以作動詞為Cross-dress或Cross-dressing,指穿著異性服飾的人士或其行為,一般指男穿女裝。

 

17. 偽娘

從日本傳至中國及香港的一個詞語,本屬ACG (Animations, Comics and Games) 動漫界的日本漢語名詞,指打扮成女生的男性,比真女性更女性可愛女生,有萌(意思類似「可愛」,但在不同時候,用法和定義也不一樣,在此不作詳述)的屬性在當中。至於與易服一詞間之分野定義,仍有待群體中的消化與發展。

 

18. 扮異性症 (TV)

Transvestite亦稱作易服癖,是醫學界的名詞,當此字於1910年被提出時,是以Trans(解跨越)加上拉丁語中的Vestitus(解穿著服裝)而成,基本上與今天的跨性別同義,但後期被泛指為需要通過穿著異性服裝而達至性興奮一種症狀,帶有病態意味。

易服的行為,在大部份的時候,都不牽涉有性的行為。但如果一位易服人士,在易服後有性行為的情況,可能只是當其以自身意願的性別呈現時,剛巧有性行為同時出現而已。未必等同上例的易服癖狀態,所以當我們稱呼易服人士時,不應隨便加上「癖」字。

 

19. 癖

對事物的偏愛,成為習慣,也指久治不愈的疾病。原意是指潛藏在兩脅間的積塊。中醫分為食癖、飲癖、寒癖、痰癖、血癖等。現代人愛指為帶有病態之喜好。

 

20. 扮裝皇后/皇帝 (Drag Queen / King)

通過易裝打扮來表演的男性或女性,扮演女性角色的是皇后,扮演男性的就是皇帝。他們通常只出現於娛樂場所、遊行、或其它表演的活動,平時多以原生性別示人。其服飾都會以誇張華麗為主,也會伴以歌舞於演出中,當中大部份也沒有變性的意圖,但也有例外。

 

21. 同志群體

同志一詞在早於1989年的「香港同志電影節」裡,被引用為同性戀的別稱,漸漸被同志界受落及廣泛應用於中港台間。後因運動的焦點逐漸從性傾向轉移到性別議題上,開始納入其他的性小眾群體,主要包括男女同性戀、雙性戀及跨性別人士,而在國際上等同這四大族群的縮寫LGBT,分別代表Lesbian, Gay, Bisexual and Transgender及其延伸。

 

22. 酷兒 (Queer)

酷兒一詞來自英語的Queer,本來是指古怪、不正常的意思,於20世紀被用為帶有貶意的同性戀稱呼。但從80年代開始,同性戀族群將這個稱呼應用為指一切不容於主流社會價值觀的性愛表達方式與立場的人,同志之外,也包括如失婚人士、性工作者等等。是一個帶有抗爭意味的政治詞語。在學術界及基督教宗派裡發展出酷兒理論及酷兒神學等範疇,社會上也逐漸出現一種獨特的酷兒文化。

 

23. 性別酷兒 (Gender Queer)

在社會當中,其實除跨性別人士外,也有一些不服於原生性別、或二元性別框架底下的人,無法落入或歸類於任何一種性別身份之內,又不喜歡被定義及標簽,或喜歡遊走於兩性之間,不能被跨性別這個詞語所形容的,一般被稱為性別酷兒。

 

24. 精神疾病診斷與統計手冊

The Diagnostic and Statistical Manual of Mental Disorders簡稱DSM,是由美國精神醫學學會出版的一本指導手冊,在美國及其他國家最常被使用來診斷精神疾病,目前最新版本是2000年的第四版修訂版,預計第五版會到2013年才會發表。

雖然這本手冊受到心理學家與精神病學家的廣泛接受,但是當中的精神疾病列表卻備受爭議。其中最有名的就是手冊第二版(簡稱為DSM-II)中將同性戀列為精神疾病的一種,這個條目在1973年由APA美國心理協會投票通過予以移除。

 

25. Harry Benjamin

班傑明可以算是首個對變性欲者進行有系統研究及定義的醫生,從1948年開始接觸第一個案例,至1966年發表「The Transsexual Phenomenon」變性欲現象一書,都主張通過變性手術,以減輕因性別焦慮而受痛苦的病人。1977年成立「Harry Benjamin International Gender Dysphoria Association」班傑明國際性別焦慮協會,主導及推廣對變性人士的醫療護理。

 

26. 性別認同障礙護理指引 (Standards of Care For Gender Identity Disorders)

此護理指引從1979年第一版開始,一直是由班傑明國際性別焦慮協會所制訂及出版,直至2001年更新至第六版。但由於一直是以精神學的角度出發,以至內容方面都未能符合及完全照顧欲變性人士的需要。

及至2011年尾,由世界跨性別健康專業協會 (WPATH) 經眾多專家及研究人員努力底下,第七版本終於作出了重大及眾多的改變,由第六版的23頁增加至現時的120頁詳盡的指引,亦將名字更改為「變性、跨性別及性別不一致人士健康護理指引」Standards of Care for the Health of Transsexual, Transgender, and Gender Nonconforming People,充份反映該指引之適切性及去除病理意味。

 

結語

人類在地球上活了數千年的文明,科學一日千里,本以為對大部份的事物都經已有一定的理解。事實上,在不斷求真求變、不斷發問的人類本性底下,我們每天總會發現一些新的事物、新的知識與見解。從前人類以為地球是平的,也確信不疑,但有一天迷底被揭開,我們才恍然大悟。

性別在男女二分的界線底下,原來擁有無窮的變化與可能性,只是在某些人的定義下,被約化為單一的概念,而被大多數人所接受了,很可能當初企圖定義「男和女」這兩個字的人,萬不料後人會這樣理解其意思。在我們一般生活圈子當中,好多時會出現有定義自己是100%的男生或女生,想問,他們旁邊的其他人,又會是在他所理解中的百分之幾呢?

日光之下,我們以為並無新事,誰知雨過天清以後,會乍現彩虹。今日科學的重新整理與發現,展示出一幅多元而美麗的性別圖畫,就好像毛蟲蛻變後,化為彩蝶翩翩。

 

- 參考書籍(References):

Lev, A. I. (2004). Transgender emergence: therapeutic guidelines for working with gender-variant people and their families. New York: The Haworth Clinical Practice Press.

 

- 參考網頁 (Reference Websites)

American Psychological Association(美國心理學會)

http://www.apa.org/helpcenter/sexual-orientation.aspx

 

和諧不是一百個人說同一番話

和諧是一百個人

有一百句不同的一番話之餘

而又互相尊重

(引自香港無線電視劇集《天與地》2011)

 

作者:Joanne Leung

資料搜集:Eleanor Cheung

校對:Garry Kan、Lucetta Kam

 

本活動計劃由平等機會(性傾向)資助計劃資助

本刊物的內容只代表本機構的意見,並不代表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的立場。